“呜——”
广场上突然掠起一阵风,教堂尖顶的风铃发出空灵的叮响。
铜管晃动间,露出悬挂中央的铃舌——
那是一截暗红色的新鲜舌头,用铜丝从根部贯穿,悬吊在正中。舌尖微微上翘,凝固在一个无声尖叫的瞬间。温热、湿润,还在往下渗血,一滴滴砸在石板上。
“呕……”有人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干呕起来。
沈微明收回手,脸上重新挂起那副从容的笑,说了句:“行动吧,各位。”
没人笑得出来。
“嘎吱——”
邮局的门被推开,一股混杂着陈年纸张和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柜台后,一个蜡像邮差僵立不动,它的一只蜡质的手按在柜台上,手里握着一支钢笔。眼睛同样是两个深陷的黑洞,正注视着闯进来的不速之客。
沈微明从信箱深处勾出一个松木盒子,里面是一沓泛黄信纸。
信的开头带着少女特有的婉约:
“亲爱的艾伦,”
“窗外的鸢尾花开了第三朵,我偷偷摘下了最美的一朵,夹在这封信里,希望它带着我的思念,能送到你的手中。”
“小镇的钟声还是那么沉闷,像压在胸口的大石。”
“父亲又因为我和你在集市上多说了两句话而大发雷霆。他说镇上的规矩不能被破坏,女孩子要懂得安静才是美德。”
“最近镇上的气氛好奇怪。教堂的执事们挨家挨户地分发那些黑色的线,还说什么笑容是神的恩赐,喧闹是魔鬼的低语。我觉得他们都疯了。”
“艾伦,我害怕。我总觉得有人在盯着我。”
“我们走吧,在寂静之夜开始之前!”
谢知白在柜台边找到另一封。信上没留地址,寄件人一栏写着“巴里”。
在原本该写地址的地方,工整地写着:
“致所有无法抵达的回音”
信纸上的字迹慢慢从工整变得潦草狂乱:
“寂静之夜到了。它们在外面,我能听见,听见它们在墙上抓挠……像……像指甲刮过骨头……”
“……不能开门……绝对不能……我的同事查理……查理他被掏走了心脏……它们在地板里……”
“……邻居……领居们都变了,他们给自己的嘴角缝上线……我怕有一天我也会像他们一样……”
“……我受不了了……我要把这封信寄出去……寄给谁?……我不知道……”
信的最后几行字迹已经完全变形,几乎无法辨认,像是一团乱麻,被大团深褐色的蜡油覆盖。
谢知白突然反应过来,柜台后面的邮差铭牌就是“巴里。”
一股寒意,突然窜上脊背。
“沙……沙沙沙……”
柜台后面那个一直僵立不动的蜡像邮差,它那只垂在身侧的手臂,不知何时竟抬了起来。
钢笔尖在登记簿空白的页面上飞速书写着诡异符号,速度越来越快。
女白领刚想尖叫,但想到花衬衫的死,她只能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朝着沈微明移动。
校服男生腿一软靠在木箱上动弹不得。
谢知白没有后退,反而一步踏前,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伸手抽走那本登记簿,然后当着蜡像的面,一把抓住那封承载着恐惧和绝望的信——
“嗤啦!“
撕成两半。
书写声戛然而止。蜡像的手臂悬停在半空,仿佛一个突然断电的机器。
谢知白撕完信,随手将那两半废纸丢在地上,然后撕下那页写满奇怪符号的登记簿揣进兜里。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校服男生靠着的木箱倾斜,“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哒。”
一滴墨汁从悬停的钢笔尖上坠落,砸在桌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蜡像邮差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拉扯,脸上的黑线深深嵌入蜡质皮肤,随时会崩断。
沈微明脸色骤变。
“跑!”
他小声厉喝,一把抓住女白领,同时抬脚猛地踹向木箱,制造更大的声响吸引蜡像注意。
谢知白在沈微明踹翻箱子的瞬间,也动了。他贴着柜台边缘,猛地向邮局内部的阴影处滑去,同时一把拽住吓傻的校服男生的后领。
“嗖!”钢笔如弩箭般射入阴影,钉在谢知白刚才站立的位置上,微微颤动着。
他们冲出邮局,沈微明回头看了一眼,心一沉——谢知白还没跟出来。他脚步一顿,正要折返,一个身影慢慢从门内走出来。
谢知白左手抓着校服男生的后领,半拽着把人拖出来,走到沈微明面前才松手,他看起来毫发无损,面色如常。
沈微明看着他,眼神里的惊疑转为玩味,最后那招牌式的笑容重新浮上嘴角。他凑近谢知白耳边,极轻地说:“小白,你真厉害。”
谢知白懒得理他,将目光投向教堂钟楼。教堂门前,不知何时多了一尊新的蜡像——捂着肚子,身形轮廓像极了花衬衫,它黑洞洞的眼窝似乎朝他们的方向转了一下。
“走吧,”沈微明敛了笑容,“该去招待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