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把抓住谢知白的手腕,转身就往旅舍方向跑。谢知白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但马上调整步伐,跟上了他的节奏。
身后,“老雷”动了。
它一只手反向弯曲,手肘向外翻折,五指朝内扣住地面,两只手像蜘蛛的附肢一样将躯干从地上撑起来,腰椎发出一连串咔咔声。
当它完全站立起来之后,脖子先转了一圈,脸颊向上仰起:“把萤石扔了——把萤石扔了——把萤石扔了——”
张薇和陈浩几乎同时转身开始跑。刘维跟在他们后面。
“老雷”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手脚并用,速度极快地朝他们追来。
旅舍的灯光近在眼前。沈微明推开大门,让所有人冲进去之后,反手将门推上。木门合拢的瞬间,一只灰白的手从门缝里伸进来,指节被夹了一下,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但那只手没有缩回去,而是继续在门板上抓挠,指甲刮过木头,留下几道浅色划痕。
沈微明拉上门闩,退后两步。那只手的抓挠声持续了十几秒,然后停下了。
透过门板上的猫眼,可以看到“老雷”站在旅舍外面的台阶上,一动不动,面朝大门,嘴仍然张着。
“它好像进不来。”沈微明转过身,拍了拍大衣上被门板蹭到的灰尘,“格尔尼卡的旅舍有某种规则保护,和夜晚不开门窗是一个道理。只要我们不出去,它就没辙。”
谢知白靠在门厅的柱子上,呼吸已经恢复了平稳。
“你怎么看出来那个东西不是老雷?听到声音的只有刘维和陈浩,我们都没听到。”
沈微明转过身面对他,嘴角慢慢挑起。他往前走了半步,微微倾身:“猜的。”
谢知白看他没个正形的样子,在心里叹了口气。
“也不算全猜,”沈微明收起笑容,语气恢复了几分正经,“那东西要是能直接动手,早就下手了,但陈浩和刘维只听到扔萤石,说明它是奔着萤石来的。老雷会死不就是因为他把萤石扔了吗?”
张薇开口说道:“我也注意到了。刚才那个东西追我们的时候,它从头到尾都只盯着刘维和陈浩。”
“也就是说,这些萤石对它们来说是某种威胁?还是说,萤石是某种凭证,只有拿到凭证的人才会被当成猎物?”
“都有可能,”沈微明说,“在你们主动扔掉萤石之前,它有某种限制,不能直接伤害你们。”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刘维问,“老雷——它就在外面守着。我们出不去。”
沈微明看了一眼门外。
“就当是放假吧。大家今天辛苦了,好好休息。”
大厅陷入长久的沉默。
壁炉里没有生火。五个人散坐在长桌周围,各自沉浸在各自的思绪里。
沈微明坐在谢知白旁边。他的坐姿和平时一样闲适,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桌面。他的视线落在谢知白的侧脸上,安静地看了很久。
这种注视太过坦荡,坦荡到连张薇都注意到了。她犹豫了一下,终于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里很久的问题:“你们俩……真是一对啊?”
“不认识。”谢知白说。
“就是恋人。”沈微明同时开口。
两人的声音几乎叠在一起,答案南辕北辙。
“不是,”谢知白重复了一遍,“我进来才认识他。”
沈微明笑着开口:“他失忆了。”
他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把谢知白放在桌上的那只手握进了自己的掌心里。
“把我忘了也没关系,我可以慢慢等你想起来。”
谢知白低头看着被握住的手,沉默了两秒,然后抬眼看向沈微明。烛火在沈微明的瞳孔里跳动着,那里面有笑意,还有一种谢知白一时分辨不出的东西,炽热、真诚、又带着飞蛾扑火般的决绝。他别开目光,只觉得心头被轻轻戳了一下。
陈浩看着他们两个,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真好,”他的语气里满是羡慕,“等出去了,我也要找个男朋友。”
谢知白:“……”
回到房间后,谢知白认真想了想,他有一种错觉,沈微明说的或许是真的。这念头一出来,他就觉得要不是沈微明疯了,就是自己疯了。
“沈微明。”他转过身。
“嗯?”
“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我却一直都想不起来呢。”
房间安静了两秒。沈微明抬起头,昏黄灯光在他眼底铺成一小片暖色。他没说话,只是笑了笑,过了一小会儿,他才开口:
“也不差这一次了。反正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