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小黄车的车速只能达到二十码,但越是靠近人烟稀少、路边毫无遮掩体和房子的道路是,风也越来越大,刮得路淮漫的脸颊有些生疼,握在车把上的手愈发冰冷。
红线悬空在自行车上方,像一团等着被人收集的线,路淮漫把车停下后往回一看,来时的路上已经没有那条线了。
他深深吸了口气,顺着向上竖起的红线一一对应着数过去。
这家酒店分外高,几乎遮住了大半个月亮,越往顶层就越黑。
红线伴随着大雪一直在空中飘着,看起来格外可怜,瑟瑟发抖。
它的终点在六楼中间的房子。
似乎还真有人一路跟着他,没两秒后兜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他垂下头拿出来,打开看了一眼。
“自己上来六楼。”
很简短的一句话,但路淮漫能感觉到这一去一定会失去些什么,可能是自投罗网,也可能是一换一。
但对方的目的是什么,他完全不知道。
倘若一开始是想实行“绑架勒索钱”,应该在抓到裴桉铭的第一瞬间给裴林度打去电话,裴桉铭的通讯录里就摆着“爸、妈”俩个称号。
不可能是打给他这个啥也没有的高中生的。
要说是要将他和裴桉铭拐卖,或者说去做什么器官移植啊器官贩卖之类的,更不可能还停在国内,还这么光明正大地进入这家酒店。
路淮漫边想边加快脚步朝酒店大厅的电梯里走。
现在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太诡异,太蹊跷了,没有目的也摸不清他们出发点究竟是为了什么。
封闭的电梯内只有他一个人,这么安静、这么私密、这么不透风的空间里,温度正在以缓慢的速度上升,他的手已经渐渐有了知觉,寒意却从脚底板窜到了头皮。
叮咚一声后,电梯停在了六楼。
打开门的一瞬间,他和对面正靠在墙上抽烟的顾成理撞了个正着。
他西装革履,表面还是带着那副格外慈祥的笑容,但路淮漫还是从他的眼里看出了汗意。
即使在路淮漫走出电梯时顾成理身边的保镖已经给了他很明确的答案,但他还是会下意识疑惑道:“顾叔?你来这干嘛?”
“还叫我顾叔叔啊”顾成理吐了口旱烟,莫名乐了。
他走过来,直勾勾盯着路淮漫,又上下打量了一番,最后才漫不经心地拍了路淮漫的脸,一字一顿到:“我的,好、儿、子”
后面那一句话比顾成理拍在他脸上所用的力度还要大,说着更像五把锋利的刀,随着他的每一字,带着满满的不可置信钻入了路淮漫的心脏。
“你一定要好好表现”顾成理嗤笑一声,弯腰把他的手机抽出来,当着他的面砸碎,“不要让爸爸犯过的错被你爸爸掀出来啊。”
终于知道为什么在见到顾成理的第一瞬间能感觉到他很熟悉了,终于知道为什么从警察局出来的那一天会见到顾成理在外边了。
这位看似斯文败类文质彬彬的慈祥叔叔,其实只有“败类”这两个字能形容。
因为不只是他,可能江徊、陈逐,甚至是外边很多和他一样腺体受损的人,很大概率都是顾成理的儿子和他的实验品。
那么受害者,那么多同一个年龄的,说明受害的omega不少,但他们的下落呢?
而因为裴林度近期坚持要去查这专案子,并且应该是离答案越来越近了,好不容易才坐到这个位置上的他开始慌了,才弄了这么一出。
路淮漫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了,喉咙像是被一只手死死掐着,只能瞪着顾成理。
“瞪我啊?”顾成理很不爽地抬起手薅了一下他的头发,将人狠狠往房间内拖,并一把甩到地板上。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而且力度不笑,这一摔直接给路淮漫摔得险些站不起来。
顾成理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又看向他身后的床,啧啧两声,疯狂大笑:“你跟你妈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乖,但是不听话啊……不过你哥现在应该快进入易感期了,你应该不会让他这么痛苦地熬过去的。”
顾成理的眼睛眯成一条线,往后退了半步,退到门外,缓慢地关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