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鞭炮声震天响。
老两口带着小宝在屋里看春晚。
小林在院子里劈柴。
斧头落下,没砍准木头,砍在了左手的食指上。
那一瞬间,钻心的疼还没传来,血先喷了出来。
他看着那根几乎被砍断的手指,血淋淋地挂在手上半吊着。
他没有喊叫,也没有惊慌。
他只是默默地跑到水龙头下,用凉水冲了冲,然后找了根鞋带,死死地勒住手腕。
他不能去医院。
一去医院,就是几千块。
家里没钱了。
他简单包扎了一下,用一块破布裹着,继续劈柴。
血渗透了布,滴在雪地上,像一朵朵红梅花。
小君在屋里看见了。
她没哭,也没闹。
她只是推着轮椅,慢慢挪到他身边,递给他一瓶云南白药。
“疼吗?”她问。
“不疼。”小林咧开嘴笑了笑,脸色惨白,“比当年那一锤子轻多了。”
那一晚,年夜饭的桌子上,小林只用一只手拿筷子。
老父亲喝醉了,指着小林骂:“你个败家子!把自己搞成这样,把媳妇也搞成这样!当初让你考公务员你不听,非要搞什么互联网!”
小林低着头,扒饭。
没反驳。
小君突然把碗重重地一放。
“爸!”她吼道,“你闭嘴!”
全桌死寂。
“小林没错。”小君看着公公,眼神像刀子,“如果他当初听你的,去当那个一个月三千块的公务员,我早就死了。是我们拖累了小林,不是小林拖累了家!”
她转过头,看着小林。
“小林,把手伸出来。”
小林怯生生地把那只裹着布的左手伸过去。
小君当着全家人的面,解开那层渗血的布。
那根手指,已经发黑了。
但她轻轻地,用没受伤的手,握住了它。
“疼吗?”她问。
“疼。”小林哭了。
“疼就对了。”小君说,“疼,说明还活着。只要活着,这只手就能再写代码,就能再养活我们。”
那个除夕夜,小林是在村卫生所过的。
村医给他缝合伤口,没打麻药。
针线穿过皮肉的声音,咯吱咯吱的。
小林咬着毛巾,一声没吭。
小君就坐在旁边,握着他的另一只手。
窗外,烟花炸开。
五彩斑斓,照亮了这间破旧的小屋,也照亮了这对苦命鸳鸯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