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可能是没力气动了。
都这个时候了,殷盏就是傻也能看出来,对方不是故意在这赖着装死,是真的伤重到连爬都爬不起来。
但爬不起来,连叫一声都不会?
他要是不管便宜搭档自己走了,这家伙是准备在这流血流到死是吧?
“我说了很疼……因为太疼了才起不来嘛。”便宜搭档笑嘻嘻。
殷盏:我说你是脑子有问题。
因为司鹞的伤实在不能放着不管,他不得不又花了十几分钟给对方包扎,这才一起挤进球形车的副驾驶。
已经等在驾驶座的车枣拉下操纵杆,启动引擎,熟悉的震动传来,球形车向上浮起,半秒后,如离弦之箭般向前飞去。
大约半个小时后,球形车逐渐减速。
全黑的设计并不影响车内对外部的观察,殷盏猜这是和包裹在出生地之外,阻隔了失色榕树和光芒的同种材质。
远远的,地面上凸起座座棚户和画有圆环图案的旗帜,棚户外拖着一串半长不短的黑点,是排队进入的其他幸存者。
令人震撼的却是更远的场景。
那是无数从临近地面同一高度处断开的高楼,它们鳞次栉比地悬立在空中,比高高立起的旗帜更早撞入眼帘,宛如一群行将离开这颗星球的海豚。它们的外表也和海豚一样光滑,呈现出深浅不一的灰色。
当中似乎有一条“海豚”格外眼熟……
一只手伸到眼前,又迅速缩回去。
“到了吗?”
一个兴致冲冲的声音问,声源近在咫尺,连声带震动都能感觉到。
殷盏无视这个声音,转头看向想“说”什么,又猛然缩手的车枣。
男孩白着脸,手肘和手背过去紧紧贴着车把手,另一只手挤在胸前,指了指不远处排着队的交换点入口,食指中指并拢,向下移动。
殷盏点点头,男孩长舒一口气,迅速开门下去。
“下车。”殷盏松开手,也推开这边的球形车门。
“欸?不背我了吗?”
殷盏呵呵:“我看你精神的很。”
有对比的情况下,他很快发现,那一小指甲盖的好感度都可能是系统给的优待,司鹞对其他活物的态度更恶劣。
比如刚刚,他一直抓着司鹞的手,很明显感觉到车枣伸手过来的时候,对方肌肉绷紧了一瞬。
他甚至感觉到了实质意义上的杀气。
这样比起来,之前确实只是“玩”。
“……要嘛。”
“闭嘴。”殷盏爬下车,没走开,背过去。
“再乱摸就丢你下去。”他强调。
戳向他侧脸的手一顿,老老实实环住他的脖子,取而代之的是贴过来的湿漉且冰冷的额发。
“小酒好凶。”
和莫名其妙熟稔的抱怨。
殷盏别过头,正要关门。
“喵喵喵!”
看上去更潦草了的芒果核奋力探头。殷盏连忙侧身挡住车枣视线,把它塞进口袋。
怪物小猫委屈极了,不断用头顶蹭他的手,殷盏完全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跑出去的。
“不要带它,丢掉丢掉!”
罪魁祸首主动发声,在他耳边恶魔低语。
如果可以的话我更不想带你。殷盏深呼吸,安抚地捏捏口袋,抬脚。
他背着司鹞和车枣一起排到队伍末尾。
三人的动作可以说十分低调,但不难发现,自三人下车,整个交换点外的人都若有若无地投来目光。
殷盏顺着他们的视线,低头一看,意识到原因:
没别的,他和司鹞身上的颜色实在太扎眼了。
不说司鹞一身血,哪怕没血都是醒目的荧光黄,殷盏自己更是一身荧光绿,两个人红绿灯似的站在一片黑白灰的永昼区,跟活靶子没有区别。
再看其他人,包括车枣在内,不是黑衣就是灰衣,有的人甚至穿着连体服,从头到脚都裹在黑布里。
得换身衣服。殷盏得出结论。
队伍最前方,穿着深灰色连体服,只有眼部是白色布料的检测员坐在入口处,每一个即将进入交换点的人都俯身在桌上写下什么,写完待检测员检查,才予以放行。
[他们在登记身份?]殷盏问。
站得老远的男孩诧异地看他一眼,很快收起表情,摇头:[就是检测。]
检测?
检测什么?失色症?
注意到车枣若有若无的视线,殷盏收回手,不动声色地观察。
每个人的书写时间不长,的确不像在登记身份信息。让他头疼的是,所有人和检测员之间几乎没有任何交流,这说明检测约定俗成,不需要额外交代。
殷盏瞥了眼入口两边,两名同样是深灰连体服的工作人员站在那里,腰侧是形状可疑的隆起。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他吐出口气。
队伍向前挪动,他们前面很快只剩三个人。殷盏看的更加清楚:桌上是一块空白的水写板,一碟清水,每个人沾水写字,检测员检查完就会将水写板擦干,恢复到空白状态。
这会轮到的是个秃顶中年人,和其他人一样,他的动作十分流畅,书写时没有丝毫迟滞。殷盏却注意到一个违和的地方:
中年人的嘴唇一直在无声翕动,仿佛在默念什么。
殷盏努力辨别,然而中年人很快写完,将水写板递还。
似乎对写下的内容很有信心,不等检测员发话,他直接抬脚向交换点里走去。
“你不能进。”
就在这时,检测员说话了,语气十分严肃。
她的音调不高,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却立刻聚集到了中年人身上,后者脚步一顿,勃然变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