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玖公公是去正使大人处商议要事了吧?要不小的替公公遮掩一番,便说您出恭去了?”
替自己遮掩?
宁若汐看着眼前这个神色奸猾的太监,这几日的困惑似乎有了答案。她笑着和那太监摇头,拒绝了他的好意。
总归不过是挨打,还能受得住。
“殿下!”
端着茶托,宁若汐推开皇子的门,皇子正坐在书桌旁,面无表情,难以揣测他的心意。
“殿下请用茶!”
她将自己特意准备的白瓷茶盏放在皇子桌上,看着皇子伸手取过茶盏,再将茶盏送至唇边,犹豫一番后终是喉头滚动一饮而下,慌地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这是什么茶?”待齐玦饮下小太监准备的茶后,眉头深锁,将茶盏重重掷在桌上,“怎会如此酸涩?你连茶都不会泡了吗?”
“偷奸耍滑,我昨日是如何教训你的?让你在门口值守,你可倒好,溜出去玩?”
“殿下恕罪!”宁若汐放下茶托,欲言又止,“奴婢,奴婢不是出去玩,奴婢是去了厨舱,要了几个黎檬子加入了殿下的茶中……”
“殿下,黎檬子能解殿下晕动之苦,奴婢说了,要让殿下没那么难受,奴婢就该做到。”
“殿下现在饮下这黎檬子茶,可否觉得清爽些?”
“你倒是会打算,”沉默良久,齐玦终是轻笑着开口,“知道自己犯了错我会罚你,就先来讨巧卖乖?”
“这也是你跟着宁家那海商学来的?凡事都做交换?”
“不是交换,”宁若汐摇摇头,“是殿下对奴婢好,奴婢自然是想报答殿下。”
“我对你好?”齐玦不置可否,“我昨日才打了你,你会觉得这是对你好?”
“殿下确是打了奴婢,可殿下也没把奴婢交出去。”宁若汐缓缓说道,有些想不通的,似乎在这一刻都明白了。
“奴婢今日,今日……”
“行了,”齐玦打断了小太监的话,“本皇子今日要沐浴,小玖儿去做准备。”
艉楼三层,宁若汐站在浴室门边,看着外殿太监们将一桶桶热水倒进浴桶,再亲自试了试水温,最后点点头,屏退所有人,又返回二层将皇子请了上来。
海船航行,最缺的便是淡水,但皇子的沐浴必不可少,这艘宝船便做了调整,将浴室调至三层,用后的废水可从木制管道流入废水舱,或洗甲板,或喂养动物。
宁若汐替他脱下外袍,再褪下中衣、鞋袜,她现在已不再如此前那般莽撞,做所有事前都刻意提醒自己,不过是做了太监该做的事而已。
“你……”
齐玦看着跟着自己准备前往伺候沐浴的小太监,不知这小太监又会做出何等不敬之事,在屏风处叫住了他。
“你在此守候,没有我的吩咐,不得入内!”
“是!”
内心慌乱的宁若汐松了一口气,她哪儿敢入内,此时这一道命令的出现,如同救命稻草,她便退后,如释重负。
“小玖儿,现在告诉我,今日你去了何处?”
“奴婢,”宁若汐站在屏风外,这才明白他为何定要沐浴,“奴婢去了正使大人处。”
“定海伯?他找你有何事?”
“正使大人说,说前几日,前几日伺候殿下被杖责的小太监已死,要奴婢,要奴婢小心伺候。”
“哦?那小玖儿打算如何小心?”
“奴婢,奴婢自知蠢笨,不懂规矩,奴婢不会讨殿下欢心,但奴婢生死都是殿下的人,若殿下恼了奴婢,要杀了奴婢,奴婢也谢恩!”
“杀了你也谢恩?”
“是,奴婢这条命本就是殿下捡来的,殿下要拿走,奴婢毫无怨言。”
哗啦啦的水声,宁若汐听着屏风之后皇子的动静,他什么也没说,只一味地洗浴,一时之间也不知如何是好。
她到此刻才明白,自己是卷入了皇子与定海伯之间的宫廷暗斗之中,脱不了身。定海伯今日之言,话里话外都在暗示皇子暴虐,要自己看清形势,皇子毕竟是主子,他们阉人才是一条船上的人。
阉人?
宁若汐暗自苦笑,这定海伯不知自己真实身份,她不是阉人,她只是一个要抵达目的地的旅人,她不想掺和他们之间的事,她只需选个最有益于自己的人,认定不松手便好,至于别的,她不想管,更管不了。
而眼下,她抬头看了看屏风之后的隐约身影,既然选了皇子,那便不改了,频繁换船,绝不是明智之举。
“小玖儿,进来!”
屏风之后懒懒的声音响起,宁若汐想也不想便往里走,走了一半又顿住。
不是不让自己进去吗?
“殿下,殿下不是让奴婢在外面候着吗?殿下沐浴,奴婢,奴婢如何能入内?”
“我如何说你便如何做,怎么?才去了那定海伯之处,就不听我的话了?”
“奴婢不敢!”
低着头乖乖入内,她才步入里间,便看到皇子坐在浴桶内的背影,氤氲在水气之间的朦胧手臂,懒懒地垂在桶壁,颈窝处的水珠,便顺着他手臂上的线条滑至指尖,又一滴一滴没入地毯。
只一眼,她的脸便红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