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是小玖儿啊，殿下何故此问？”

“小玖儿，”齐玦端起茶杯放在唇边，又抬眸深深看了她一眼，“你何时入宫？入宫后又在何处当差？”

“奴婢，”宁若汐低着头，满脑子全是小玖儿告知自己他的过往，“奴婢初入宫一年，入宫后便被分在神宫监，掌太庙洒扫及香灯之事。”

“太庙？你的掌司是谁？”

“刘然，刘公公。”

“太庙，平日里可还算清闲，算是个好差事啊。”

“回殿下，奴婢在太庙侍奉老祖宗的饮食起居，时而清闲，时而忙碌，对奴婢而言，确实是个好差事。”

“是吗？”齐玦定定地看着她，又抬手说道，“过来，到我跟前来。”

宁若汐不知他何意，又不能违抗，只能照做，她乖乖上前，跪在他的脚边。

齐玦等她靠近，不由分说地牵起她两只手，捏在自己掌心细细查看。

宁若汐被他忽然钳住了双手，受了惊，本能地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被他再次握紧，动弹不得。

齐玦看着手中这一双柔弱无骨的手，肤若凝脂，洁白无瑕，哪似那常做粗活的人覆有一层薄茧。他两手细细摩挲着这一双手，拇指覆在小太监两手虎口处，没有瞧见自己该瞧见的疤痕，更是烦闷。

“小玖儿这双手，可真是让本皇子都羡慕得紧啊！”

“殿下，”宁若汐用力挣脱他，将手缩回袖中藏好，“奴婢初入宫便被选来随官船出海，自是没做过什么粗活。”

“没做过粗活，可我瞧你这双手，怕是细活也没做过，说！你到底是何身份？”

“奴婢，”宁若汐被他的呵斥之声吓得浑身一颤，抬起头怯怯地看着他，“殿下，奴婢真是在太庙当差。”

“还想骗我？”齐玦一掌重重击在身旁的桌几，抓起她的手腕怒吼，“粗活便不多说，细活，太庙之中的细活便是给老祖宗上香，香灰落在虎口处是常事，做这细活的人，虎口处免不了有烫伤，而你……”

“不得不佩服，”齐玦将她的手狠狠甩开，“你是个相当谨慎之人。”

“奴婢，奴婢平日里……”宁若汐脑中一片空白，她只记得小玖儿告诉自己的一些皮毛，哪里知道常年在太庙做事之人或多或少会留下痕迹。

“乖乖告诉我，”齐玦再次握住她的手腕，俯下身子瞧她，“我看在你曾跳水救我的份上，既往不咎。”

“奴婢真是……”

“说，”齐玦看着她，适才的暴戾之气已消，只剩下无声的渴望，“你是父皇的人？锦衣卫？告诉我便不再怪你……”

摊开她的掌心，他一个指节接着一个指节摸索，稍一用力，她脸上便难掩的不适。

“不是，你不是锦衣卫，你这手，柔滑娇嫩，便似那养在深……”齐玦话未说完，忽然甩开她的手，回到太师椅中靠着，只是眼中没了往日的懒散，只余惊恐。

“殿下，奴婢……”

“下去！”齐玦挥手赶走她，“去做你的事，没事别在我跟前。”

宁若汐不敢违抗他的意思，只能退至外面候着，她躲在那廊檐之下，偷偷瞧着里面的皇子，他扶着额，似是恼怒，又似烦躁。

齐玦一手扶着额，抬头的一瞬，小太监靠着门偷偷打量自己的模样便从指缝钻入眼底，他愈加烦闷，侧过身不想再看小太监一眼。

齐玦此刻脑中一团乱，满是初获封藩后五皇子府上宴请时的场景。

肤白胜雪的小太监坐在五皇子身旁，张着嘴，仰着修长的脖颈，接着五皇子手中倒出的美酒。那时他才十四岁，被那妖娆的画面冲击，害怕却又不敢露怯，只能坐在席中，一动不动。

那会儿他才知晓，这世上还有男色一说。

此事过后，朝臣上奏，皇帝大怒，斥责五皇子以近侍为嬖幸，伤风败俗，有辱宗室体面。削减了他的用度，又令其闭门思过，而他身边那个最妖娆的小太监则被下狱处死，五皇子身边内侍一并发配。

自此，他便对那不男不女，却又眉眼妖娆的内侍避之不及，担心父皇对自己的态度越加冷漠。

可他也不明白，为何这事闹大以后，自己六哥却依旧以此为乐。

齐玦头疼不已，一手垂在太师椅扶手之上，一手揉着眉眼两侧太阳穴，眼神飘移，又落到了殿外的小太监身上。

这个小太监和五皇子那里的全然不同，这个小太监哪有那般妖娆媚态，他不过比旁人白了些，比旁人瘦小些，比旁人胆大些。

对，胆大！

小太监敢直视自己眼睛，敢对着自己笑，又对着自己哭，甚至敢和自己顶嘴。

他无甚特别，不过是自己骄纵于他，因此格外引人注目。

从此刻起，收了对他的骄纵，让他明白谁是主谁是仆，便不会再惹人心烦。

回到寝殿，齐玦不再让小太监跟在自己身边，只让小太监在寝宫外候着，小太监果真如同他所料的那般，又把不甘和委屈写在了脸上，别别扭扭地地退出。

“奴婢遵命！”

宁若汐退出寝宫的那一刻，回望了一眼坐在书桌旁的皇子，心中空空地无处安放。

若是只在外面候着，那便是最省心省力的，皇子是在给自己省事儿，可她却渴望着回到他的身边，做那最不讨好的事儿。

“小玖儿！”

声声呼唤，靠着殿门打盹儿的宁若汐猛然间起身，看着身前的皇子，脸色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