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守兵脸上质疑的神态,沈予诺的手心出汗,心想莫不是发现了什么破绽?但是前面崔嫂她们也拿着她画的文书过去了,没问题呀。怎么回事?
“你家住哪啊?”士兵抬头问。
“沈、沈予诺……”
“我是问你家在哪!”
沈予诺磕磕巴巴地说:“双、双水二街丁巷陈氏屋舍。”
“我家就在二街丁巷,怎么都不知道有你这号邻居?”
完了,文书上的信息都是沈予诺照着那份真文书的格式乱编的,怎么还碰上真住那里的人!
沈予诺嘴唇发白,开始发抖。一只微微有茧的温暖的大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陆弈走到她的前面,对那个士兵说:“军爷您看一下,我也是住那的。”
士兵瞪着陆弈本想开口呵斥,却感到手心里传来沁凉的充实,一低头,手心里是四块元宝。余光扫了扫周围,迅速塞入自己的衣兜里。士兵眼睛往地上看,嘴唇微动:“走吧。”
陆弈赶紧拉着呆滞的沈予诺离开现场。
“你这个狂野蜈蚣眉和海胆大黑痣,实在是好看。”陆弈看着沈予诺的脸笑。
这种时候还调侃她,沈予诺有点无语。
过了一会她说:“亏了,两个人四十两银子。”
“被抓了再去捞可就不止四十两了,”陆弈唇角一勾,拿起伪造文书看,“编得比较真实,你我夫妻,同住陈氏屋舍,没给我安排到别的地方去。”
沈予诺脸又红了。
“不过为什么是‘陈’氏,不是‘陆’氏或者‘沈’氏?”陆弈又问。
“反正都是瞎写的,”沈予诺羞恼,又问,“他们如果也遇到我们这种情况怎么办?”
“偶然情况,不行就用钱解决。”陆弈说。
神教人数较多,为了避免显眼,降低风险,他们分成了好几拨,每天进三四拨,预备用三天时间全部入城。
郑兴、胡一刀等人装作是城内舒府的杂役,推着满是米面肉食的木车进来了,由于殷勤孝敬了守门士兵两壶好酒和一挂腊肉,士兵没细查车内,没翻到底部还藏着银钱。
“早知道这样容易,那几十把刀也就不丢了。”胡一刀有点后悔。
“没事,城里也用不上那个。”郑兴说。
至于那些用木匠、石匠等身份进来的流民,听说要被集中带去成宠庙的建筑地址,心里直发慌。路上跑了几个,带路的士兵只是恐吓几声,懒得去追。错失逃跑机会的则被带到工地前交给工头。
被迫站在行列里的铁柱等人,扭头看这成宠庙的雏形,感觉庙墙比清泉县的城墙还宏伟得多。他们正寻思怎么逃走,突然见到一群人骂骂咧咧地从工地里冲将出来。
“去他娘的,干活不给钱,老子不干了!”
“真的吗?一文钱都不给吗?”
“我.日,四十天!我白干了四十天!”
“饭都不管,只是白白出力!”
工头赶紧拦住他们:“没说不给钱,只是要缓一缓,缓一缓。”
“缓到啥时候啊?有没有个准信的!”
“这我也没法跟你说啊,工钱拨下来,我马上给你们发!”
“你都说了几次了?家里都没饭吃了!”
工地上吵得热火朝天,排队找活儿的人们心却凉了半截。看到一旁的士兵抱手歪站不想管的样子,有人就问:“军爷,不想干可以走吗?”
“呆着吧,老子也没发饷,现在不也还在这站着?”其中一个士兵吐了口痰,懒洋洋地说。
突然,工地里的那群人涌了出来,四散而逃。铁柱等人也跟着跑。
那个士兵本来想去拦,另一个士兵把他拉住:“拦什么拦,不发钱我们都干活,那县里还发钱干啥?”
看人跑了大半,两人才假模假式地抽出刀,把剩下的反应慢的老实人往工地里赶。工头则再三安抚:“会发钱的会发钱的,只是时间问题!”
“可是没饭吃啊!”怨大头们说。
“有饭的有饭的,工地里有饭卖的。”工头说。
“多少钱一份啊?”
“五十文一份,有米有菜。”
“这是抢劫吧!”
“你也可以吃自己带的干粮啊。”
……
虽然有些小插曲,但四十人最后全都成功入了城。
沈予诺之前瞒着别人,给黄辛也造了一份文书,放在一棵大树后面。沈予诺确认黄辛是看到的,但不确定他会不会拿来用。清点人员时没看见他,沈予诺有一些怅惘。
其实只要他一直跟着,她肯定会想办法给他帮助。可他还是选择离开了。想到他孤身一人,在这乱世生存堪忧,沈予诺暗暗叹气,只能在心底祝愿他能寻得一条生路。
众人还以为用假身份混进城,要低调一点以免被发现,但在街上呆了两天,只感觉城内管理十分松散混乱,白天夜晚都没人巡逻,宵禁令形同虚设,打架斗殴偷盗抢劫寻常可见,就是报官也没人管。
看到大伙儿有些忘形,陆弈再次提醒要低调行事,并说:
“大家分别在城里转转,多去了解县里的情况,收集有用的信息,三天后我们再集中决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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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弈和沈予诺在长街上走着,刘野山跟在他们身后做保镖。
看刘野山总是凑到他俩中间插话闲聊,陆弈忍不了,道:“你知道自己什么身份?”
“保镖,保镖。”刘野山呵呵一笑,往后退了两米。
“别再凑过来。”
“好,好。”刘野山满口答应,但下一个路口,他又挤到两人中间来。
陆弈瞥了他一眼,抓住沈予诺的手把她拉近,免得他又见缝插针。
左手被一直牵着,沈予诺的指节有些僵硬出汗。她忸怩地举起右手,整理并不凌乱的额发,又别眼去看街上来往的行人。
“这个县城有很多外地人。”陆弈说。
沈予诺点点头。不同口音和装扮的人们,与他们擦身而过。外头不太平,想必大伙儿都是来这儿保平安的。沿街的地摊、店铺,看着十分热闹,给人一种不真实的繁荣。
卖米面粮油、布匹等生活用品的店生意尤其火爆。陆弈拉着沈予诺挤进人潮。
“掌柜的,这米怎么又涨价了!太贵了吧!”
“你今天不买,过几天还会更贵!”
“咋回事呢这?”
“外面打仗呢,东西运进来容易吗?”
“起开,起开!”一个小厮模样的人推开众人挤了进来,指着店里剩余的三袋米说:“掌柜,这三袋米我都要了!”
别的顾客纷纷抗议,但散客没有话语权,老板收了整钱,把米袋口一封,帮小厮把米抬上板车。
在众人的骂骂咧咧声中,老板把店面阖上,丢下一句话:“明天再来吧,要买赶早!说不定哪天就没了。”
“那裹头军不都赶跑了吗?”有人愤怒。
“交通恢复也需要些时日吧。”有人叹气。
“囤囤囤,囤死你!”有人指着远去的舒府小厮骂声不绝。
当铺的生意也很好,愁眉苦脸的人带着东西犹犹豫豫地进去,更愁眉苦脸地拿着几个铜钱不情不愿地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