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我怎么一直没听你提过这事呢?”
杨博没有看杨太太的眼神,不紧不慢开口:“这些天事忙,还没来得及跟妈说。”
杨太太沉默片刻,又如常笑起来,“你这孩子,真是,这么大的事也不跟我说一声,弄得我都懵了,抱抱的腿能治好是好事,平城既然有医生能治,二太太尽管放心,我会替你照顾好抱抱的。”
李二太太听杨太太这么一说,放心了,“我们两家的交情,我还能有什么不放心的,只是要麻烦你和博了。”
“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杨太太牵起她的手,“以后都是一家人。”
说完话后,杨博亲自领李二太太和嘉容去前面看和尚做法事,杨太太说自己有点累了,要在房里歇歇。
来看的也有杨家的亲戚们,大多是些上年纪的女人,她们很喜欢看这些热闹,李二太太就是这样,嘉容对这些没什么兴趣,看了一会儿就累了,跟李二太太说要回杨太太房里等她。
杨太太住处僻静,然而,嘉容还没走近,就听到从里头传来了杨太太跟人生气的说话声。
怕撞见杨家的家事,嘉容没敢马上走进去。
透过窗户往里看了一眼,下人和杨妈都不在房间里,只有杨太太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杨博。
下一刻,听到杨太太明显含怒质问:“博,带抱抱去平城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跟我提前说一声就自己做主了?!”
“妈。”杨博是背对着窗户的,看不清他脸上表情,“我想这是好事,妈你应该会同意的。”
接着,嘉容看到杨太太一改平时和蔼脸色,气急败坏骂出声来,“谁说我会同意的?谁说的?你难道不知道我这几年一直在想什么吗?你居然还要这样做!”
杨博沉默了一下,回道:“妈,婚事是爸爸生前就跟李家定下来的,悔婚,有辱门楣,不该是我杨家该做的。”
“可抱抱她是个残废呀!残废你知道吗?而且抱抱那个病根本不是突然有的,而是遗传了二太太她娘家的!这是会遗传的病你明白么?!她李家真是太可恶了!这种事竟然都瞒着,如果不是我意外打听到了,还不知道呢!你想想,抱抱有这样的遗传病,就算以后治好了,也还是会容易遗传到小孩身上的,我不想我们杨家以后全是一些残废的小孩子!”
“妈。”
即使杨太太这样声嘶力竭,杨博声音依旧很冷静。
“你小点声,二太太和抱抱还在家里,你不该说得这么难听,毕竟当初爸爸死了,是李家送钱给帅府,我们母子才能活到现在。”
闻言,杨太太这才慢慢放轻声响,她抹着眼泪哭道:“是,妈刚才的语气不好,说得难听了些,我知道,这怪不得抱抱那姑娘,可是博,我们杨家就剩你这么一个人了,你是咱家的指望呀,要是真娶了这么一个……以后可怎么办,妈绝不能同意,即使出尔反尔,做一回小人,也要为你断了这门亲事。”
“妈。”
“抱抱想治腿可以,但我绝不能同意你带她去平城,要是带着她去平城,平城的人岂不是都要知道你还有这门亲事了?你老师那个女儿,她还肯……”
杨博静默不语听着杨太太说,他站得很直,但因为从头到尾背站着,始终看不到他是个什么表情。
嘉容见母子俩都没了声音,低头转过轮椅。
她摸着轮椅上的布口袋,若有所思捏住。
没有想到,一向待她还算亲切温柔的杨太太其实很在意她的腿。
而杨家人,根本不打算履行婚约的。
只是因为碍于面子,才没有说出来。
难怪,刚才杨太太知道杨博要带她去平城时,她的脸色突然变了,杨太太根本就不希望杨博和她扯上关系。
嘉容并不在意婚约,可她难过,那么和蔼的杨太太原来这么讨厌她……
李二太太不放心坐轮椅的女儿一个人,看了一会儿,就匆匆过来找嘉容了,见嘉容一个人推着轮椅在外面乱逛。
“抱抱怎么不去亲家太太那儿,小心摔了。”
嘉容看是母亲,心里舒服了点,她小声回道:“糖果吃多了,胃有点不舒服,就走走,妈,你看好了吗?”
“胃又不舒服了?”李二太太拉住她的手,“手也冷冷的,过阵子你跟着博他们去平城,你肠胃不好,自己得时刻注意到,也省得太麻烦人家了。”
嘉容望着母亲的脸,李二太太还不知道,杨太太根本不愿意。
这些年两家一直很交好,刚才的话要是说出来肯定要影响交情的,李二太太也会气恨,犹豫了下,她什么都没说,选择把话咽进肚子里去。
其实杨太太说得也没错。
谁愿意让自己唯一的儿子,娶一个有遗传病的残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