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所有勘验记录逐一核验、封存入玉牒留存,司刑殿正式接管西岑寒岭这片出事区域。
当夜,临时搭建的石屋之内,专案组召开案情会商。秦霜坐在主位,环视众人:“大家依次说说各自看法。魏峥先来。”
魏峥本就是专案组副组长,此刻被上官点名,便当仁不让地介绍自己掌握的情况道:“星君带领我们在矿底初步复原了天机殿此前布设的结界,结果显示,此地原有三道结界,分别用于维系空间、稳固山体、挡风除雪,和一道用来阻隔闲杂人等闯入的禁制。这与天机殿提供的设计图纸相吻合。这些结界和禁制确实都失效了,但失效时间却有一些异常。灵微可以具体阐述一下。”
灵微现在被殿里当作痕迹鉴定专家培养,当即点点头,说起细节:“按常理推演,应当是山体稳固的结界先行崩坏,巨大地脉压力连锁摧毁了其余结界和禁制。但勘痕结果显示,却是阻隔外人的那道禁制最先失效,剩下三个结界的失效时间几乎完全一致……”
“这的确很不寻常。”秦霜沉吟道。
专司案牍鉴别的舒旌发声:“玉简记录也有问题。”众人向他看去,只听他缓缓道:“从内容上来看,玉简记录与伏魔殿所述完全相符,涵盖开采流程、开采规模和人员排布,所有内容严丝合缝毫无破绽。可是法术拓印,这些印记不像是长年分批施法、一次次逐层腾印留下的,更像是一两个人在一段时间内统一完成的,就连涂改痕迹,都像是生生造出来的。”
“雇工那边什么说法?”秦霜问道。
外派负责口供采录的段徽表示:“雇工那边的证词全部核对完毕,所有人的口供口径统一,与伏魔殿上交的记录完全吻合,暂时没有发现明显异常。”
屋内一时安静,众人低声思索,开始探讨伏魔殿若是刻意撒谎、伪造卷宗,背后究竟藏着什么目的。
灵微略一沉吟,说出自己的猜想:“属下猜测,会不会是伏魔殿在此地过度盗采冰晶石,掏空岩层,才引发矿脉坍塌。事后便抢先栽赃,恶人先告状,将罪责推给天机殿的结界。”
旁边一名同僚颔首,随即提出难处:
“若真是如此,我们需要寻访相关人员采集证词,还要探明伏魔殿矿坑真正的开采量,评估矿脉剩余储量。只是储量测算必须请天机殿配合勘验,万一伏魔殿拒不承认天机殿勘验结果,我们很难拿到实证。”
“不仅如此,现在矿坑各类结界完全失效,下矿探查十分危险,如无天机殿助力,恐怕很难开展勘探工作。”
秦霜正待说话,突然神色一动,与魏峥、韩冬、灵微对视一眼,齐声道:“有人出现在矿底。”原来四人趁下矿之际,不仅布设了痕迹复原阵,还悄悄将一道感应阵打入地底,只要有生灵进入就会被发现。
“果然有猫腻,必须抓住这些人!”魏峥当即站了起来,却被秦霜拦住:“此时下矿危险,对方必早有准备,我们不是对手。”
韩冬道:“上方有我们的封界禁制,他们必是从地底进入的。”
秦霜神色凝重:“这个事情不简单,只怕想隐藏真相的一方还有后手。”她当即向司刑殿本部传信,增调十名仙差前来支援。
第二天秦霜派两队人手分别前往两侧矿坑调查,调取了进出日志等相关记录,一行人在要求停工下矿探查的时候遭到了阻拦。厉罡知道司刑殿动作之后十分愤慨,当即找到秦霜,质问道:“我殿冤情昭昭,星君放着天机殿失职一事不查,却在一些不相关的事情上浪费时间,莫非是因两殿常年不睦,刻意与我殿为难?”
秦霜问:“怎么是为难?”
厉罡道:“矿场属作业区域,无关人不得入内,何况出事地点只在此处,星君却要探查两边矿场,这实在说不过去。”
秦霜神色一冷:“昨天晚上不只一人进入矿底,上方有我殿布设的封界阵,请仙将解释一下这些人是怎么进去的?”
厉罡道:“许是从地心进去的,不一定是两边矿场。”
秦霜眼睛一眯,道:“许?”
厉罡也觉得自己多嘴了,陪笑道:“小将瞎猜的……”
“正好,我们尚有一些疑问,请仙将进审讯室接受问询。”厉罡愕然,随后破口大骂,最后被架了进去,对于“矿坑底为何会有人进入一事”一概称不知,离开的时候甩下话来,称必会上报自家殿主,让司刑殿好自为之。
与此同时,第二批仙差也已到达,秦霜安排选出十人二次探矿,终因坑下罡风猛烈,乱石穿空,中途作罢。当天夜晚,感应阵再次探得有人进入矿底。秦霜一咬牙,带领灵微等十人冒险三次探矿,还是无功而返。
灵微眼尖手快身法好,众人被坑中狂暴乱流阻在半途中时,她瞅准乱流缝隙,仙甲防护开到最大,聚起风灵之力全力护持,鬼魅地穿梭了几下,就沉入矿底烟尘。秦霜大吃一惊,正要冒险去找她,忽然见她从烟尘中飞出,手里拿着一块绿色晶石。
竟然是天机殿最初布设灵阵时埋入地底的阵基!秦霜大喜,当即令众人抓紧时间上岸,进行技术分析。
谁知上岸后,变数又来。一道白色身影从旁边掠过,几人当即喝斥他停下,同时展开缉拿阵型,没几息就用捆仙索将他绑得严严实实。
一只雪鸮坠落地面,眸光清亮,翅羽洁白。灵微怎么看怎么觉得眼熟,对方哀鸣不已,被魏峥严厉呵斥后终于噤声,扫视人群,竟是先一步认出灵微:“是你,美貌小猫!我是小腰啊,你快把我放了!”
几乎淡忘的记忆重回心间,灵微恍然大悟,连忙扣指一弹,让对方恢复人形,定睛一看,这可不就是当日与自己同时参加新仙见面会的小腰嘛!
“小腰!竟然是你!”小腰是灵微在仙界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久别重逢,自然喜出望外。
“咳!”看灵微想叙旧,韩冬出声提醒。
灵微清醒过来,摆出讯问的架势:“你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小腰一脸悔恨无奈:“我就是太不走运了,压根就不该来。我听别人说,西岑寒岭北坡山巅夜间有大量冰晶矿石堆积在岸,这个时点巡视官差极少,很容易捡漏,便想来看看,不想刚来就被你们发现了。”
她环顾四周、气愤不已:“哪儿来的矿石啊,我一定是被人诓了。”
转头对灵微说:“猫儿,都是误会,你们矿石没丢,我也没捡着漏,你快让他们放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