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怎么还有八分钟。
“躺好别动,听见了吗?”
“哦。”
“大声点儿,跟蚊子似的,录不进去。”
“哦!”
手机被放在床边,周城安走进阳台。
屏幕黑了下去。
看到这里,郁澄水的脸色很不自然,生硬地转移话题:“你干什么去了?”
周城安往后划拉进度条:“太闷了,吹风。”
郁澄水:“撒谎。”
“我骗你干什么?”
“呵,心虚。”
周城安不跟烧糊涂的人计较。
视频剩下三分钟,第一分钟,周城安进屋,在阳台口抖了抖脚底的灰。
第二分钟,他半拥着郁澄水,从他胳膊下掏出体温计:“才38度,你说说,怎么就把你烧成这样了?有没有定期去体检?身体太差了。”
视频里的郁澄水没有回答,因为他在这几分钟里,又睡了过去。
最后一分钟,周城安对着手机给自己留证。
“丁秦宇买错了退烧药,这是颗粒的,有点难吃,一股风油精味儿,你给点面子别挑剔,等你吃完了我就走。”
郁澄水听到这里,靠在床头阴阳怪气:“你在念咒?”
周城安眯了下眼睛。
之前怎么没发现他嘴这么毒?
视频里的人有了动作,郁澄水就此打住。
他看见周城安撕开药袋,掐住自己的脸颊,捏馒头似的挤开他的嘴。
食指探入口腔,撬开牙齿,周城安迅速把药倒进他嘴里,然后倒了一点水。
视频最后二十秒没有画面。
房间里很安静,郁澄水听见自己的吞咽声,又听见周城安问:“吞下去了吗?”
郁澄水冷眼看着,体温快速上升,脸红得一阵阵发烫。
刚才他骂了什么、干了什么,通通没忘。
这就跟喝酒一个道理,喝断片了一切好说,最烦的就是半醒不醒,忘一半记一半。
关键是,自己还只记得那些离谱的。
不行。郁澄水咬了咬牙,没敢看周城安此刻的表情。
这段视频不能留,拍视频的人……得找个机会把他也解决了。
周城安坐着没动,气氛有点微妙。
“开灯吗?”郁澄水的手已经放在了开关上。
周城安打断他的动作:“不用,你继续睡。”
郁澄水觉得他的声音很奇怪。
周城安捡起地上的削皮器:“你在枕头下藏这玩意儿干嘛?”
郁澄水一下子坐直:“放着,你别管,还有刚才那段视频,麻烦你删掉。”
过了片刻,周城安说:“不删。”
“删掉,你侵.犯了我的肖像权。”
空气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周城安笑说:“知道你这种行为叫什么吗?”
“我不想知道。”郁澄水说。
周城安偏要说:“这叫窝里横。”
郁澄水掀开一点儿被子:“谁跟你是一窝。”
周城安顺势看见两条笔直的腿:“你把脾气留给你那些……多好。”
中间空了俩字,他故意没说。
郁澄水烧得一点力气没有,不知道周城安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哪些?”
周城安沉了沉嘴角:“当我没说。”连说话都费劲,还有功夫跟他装。
他转身往阳台走,郁澄水在后面叫住他:“周城安。”
“嗯?”周城安回头。
郁澄水半耷眼皮,脸色比先前还差。浅蓝色凉被盖住下巴,一头长发披散在枕头上,整个人蔫了吧唧的。
尽管郁澄水做出恼火的表情,尽管周城安刚还在气头上,看着这一出,周城安莫名又心软了。
“什么事,说。”周城安站在原地等他开口。
郁澄水理直气壮地咕哝:“送我去医院输个液。”
周城安收回刚才的想法。
“你只是低烧,”他无奈,“没见过谁三十七度上医院的。”
郁澄水看着他说:“我每次都得去。”
“多喝点热水,比什么都好使,”周城安指着床头的保温杯,好声好气地跟他解释,“刚不是吃过退烧药了?你好好睡一觉,醒来就退烧了。”
郁澄水转了个身,裹紧被子:“哦,那慢走不送,烧死我吧。”
周城安被他折腾了快一个小时,闹心得很,不想跟他多说:“这点温度能把人烧死就怪了。”
刚拉开阳台门,郁澄水又闷闷地喊。
“周城安。”
“在,还有什么吩咐?”
郁澄水扭头瞪他:“有门不走?”
周城安这才反应过来:“行,那您继续睡,我不打扰了。”
回到自己那屋,丁秦宇在跟前绕来绕去,周城安烦得不行,简单说了几句。
回房间打开手机,界面停留在刚才的视频上。
周城安拉动进度条,从郁澄水揽住他脖子开始,一直看到自己撬开郁澄水的唇瓣。
他关掉视频,去浴室冲了个澡。
郁澄水不仅精致、难搞,还娇气。
他是吃什么长大的,就这还有精力摆摊,家里人能放心?
从小到大,周城安就没生过病,他弟小时候倒是爱发烧,吃了药喝点水,第二天又生龙活虎。
所以他理解不了郁澄水的少爷脾气,这点小病压根没必要去医院,大不了明天碰上了,叮嘱他最近吃点儿好的,多休息休息。
周城安关掉水,莫名想起郁澄水烧迷糊的脸。
而脑子里全是他骂自己那句。
王八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