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只手抚上额头,无奈地决定慢慢来,先从今天的宴会开始询问:“今天在小厅那里看的是什么?”
菲利俄斯早有猜测他会这么问,此刻也是想好了说辞:“是因为今天遇到了一只雄虫,他告诉我,成年宴会的开场舞伴是雌君,还给我发了些资料。”
他的尾音越来越轻,到最后已经接近气音:“我想看看他说的是真是假。”
话到这里,菲利俄斯已经不知道自己是真的想要用这个话题来避开雌父对那个文章的追问还是想要知道雌父的想法了。
他静静地等待雌父的答案。
康斯坦特在答应成为雄子舞伴的时候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他早就做好了告知对方心意的准备,因此在雄子话音落下的时候,他就沉静而坦然地说:“是真的。”
他起身离开座椅,一步步走向菲利。
在二者慢慢缩短的距离里,他剖析着自己的内心:“抱歉,菲利俄斯。其实在你进化期的时候,我就在思考我们之间的关系。所以在你邀请我当舞伴的时候,我隐瞒了那段惯例。很高兴能听到你来问我,事到如今,我已经不想做你的雌父了,我想成为……”
在他就要说出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对面的雄虫身形猛地后缩,两个虫的距离再次被拉开。
菲利目光躲闪着避开对方,带着无措和惊慌的将手抵在背后的墙壁上,又加重语气:“等等!先不要说下去了,可以让我再想想吗?”
他一步一步试探着向后退去,见康斯坦特站在原地没有动,又加快脚步退至门外,确定对方不会拦自己,这才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跑回房间。
将房门上锁后,菲利俄斯靠在门上呼出口气,感受到心脏处传来的急促狂跳,大脑竟然空白了半晌。
在问出口时,他构思过康斯坦特各种各样的解释,不过从来没想过对方会直白地承认。
但是他没有考虑过以后会呆在这里,所以在察觉到对方即将剖白心意,他的第一反应是,不去听,任由自己像鸵鸟一样自我桎梏,仿佛逃避就可以不去做抉择。
但真相已经横亘于眼前,掩耳塞听终究只能得来短暂的安稳。因此哪怕知道选择会带来遗憾和割舍,他也要作出决定。
菲利俄斯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他张张口唤出系统。
从空中捞过光团,他神色严肃地问:“小C,如果我最后完成任务离开这里,那会怎么处理,是类似于直接抹掉其他虫关于我的记忆吗?”
系统呃了一声,解释说:“我们没有办法这样更改啦,只能设置一些意外比如中毒或者车祸之类的,让宿主在其他虫眼中处于死亡状态,这样才算脱离世界。”
也就是说,无论他选择哪个世界,另外一个自此断绝,再也没有重逢的可能。
菲利俄斯捂着脸头脑昏沉的想,倘若自己离开,那么势必要辜负康斯坦特;而自己选择留下,血脉相依的姐姐又会变成遗憾。
况且,他们当中还有无法跨越的种族隔阂。
他缓缓屈膝坐在地上,将脸颊埋在蜷起的双腿之间,无声地在心里吞咽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刻意被加重过的脚步声,接着,一个细细长长的白色蛛丝从门缝下慢慢游进来。
是康斯坦特。
菲利俄斯本以为他会在一段时间内避开和自己的接触,不过对方既然来了,他也没打算再次逃避,他慢慢伸出手,去摸那截地上的冰凉白丝。
“康斯坦特……”
“菲利……”
他们同时开口,又同时顿住。默了半晌,菲利俄斯低声道:“你先说吧。”
门外的康斯坦特踌躇着、斟酌着,他咽下刚刚被打断的话,若无其事地换了一个话题:“刚刚议会和军部开过会,我要离开去星系边缘的战场,事态比较紧急,要立刻动身。菲利,我不在的时候,记得照顾好自己。”
菲利俄斯在门内听着对方低低地嘱咐着自己,又听到他转身离开的脚步声,一步一步,由近及远。最终,脚步声彻底消失。
他抬手拾起那截蛛丝。失去了供养,灰白色的丝线在夜里黯淡无光,但是当菲利将蛛丝系在那颗黑色胸针上后,在黑暗中泛着光晕的狼蛛胸针将蛛线染上碎光。
黑夜中,菲利俄斯缓缓地对小C说:“我们开始制作第三个游戏吧,我现在有灵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