纹身的存在印证了艾尔里克最坏的那个猜想，他沉默不语，内心则略带崩溃地呼唤系统，后者从没听过这种事情，此刻正缩在宿主脑海中疯狂查阅资料。

崩溃归崩溃，他还是很有诺言精神的如约躺到床下，和伊利亚中间隔了大概两只虫的距离。

安静的床内，艾尔里克对纹身缄口不言，头顶的床幔似乎成了神迹，值得全神贯注地仔细观看。

伊利亚笑意盈盈，支起手臂侧身看他，也不主动开口，两个虫都在欣赏自认为的神迹。

僵持半天，艾尔里克实在坚持不下去了，他动动手指勾住被角，将身上的被子递去一截，主动打破寂静，“不是害怕吗，快睡觉了。”

伊利亚欣然接过，将自己塞进去，同时好心开启另一个话题，“不问问纹身吗 ？”

艾尔里克闭上眼，他现在思绪很乱，纹身让艾尔里克不仅知道对方是重生而来的，甚至一下子所有的事情都有了答案。但是深入思考后就会发现不止如此，伊利亚是怎么知道他的人类身份的，还有那个汉字……

他的问题太多，但又不知从何开始，所以只好挑选一个最显而易见的，“上一世我和你是夫夫？”

伊利亚动作不变，眼中笑意加深，他往雄虫方向靠了靠，在对方警惕的边缘停止动作，“准确来说是在梦中。”他无辜地和雄虫对视，眨眨眼来掩饰笑意，“在您来到这座星球之前，我就断断续续的做了长时间的梦。梦中您和我相爱相知，如胶似漆……”

正处于怀疑自我的系统听到这话不可置信极了，哪有这回事？它怎么没看出来？

艾尔里克倒是没注意亚雌给出的形容词，他重点放在了前面，“梦，纹身的内容也和梦有关吗？”

提到纹身，伊利亚倒是很有兴致地坐了起来，大块的被子顺着精瘦白皙的腰腹滑落，粉红色虫纹和带有幽光的纹身露出。

他指尖抚过纹身，沿着笔画移动，“是的，梦中有位著名的电影编导，每次他的每部作品发布时，都会在片头带上这个图案。”

伊利亚的手指落在纹身的最后一笔时停止不动了，他的指尖深深陷在皮肉中，隐隐有血迹渗出。

艾尔里克看的眉头一跳，他想也不想地伸手去拦住亚雌的动作，“不要再碰了，我去拿药箱。”

从医院回来那晚，他就把别墅现存所有药剂的位置摸得一清二楚，止血喷雾和绷带就在隔壁，他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伊利亚坐在床上，沉默地看着雄虫离开，整个虫如同一墩石像，就连呼吸也像是停止了一般。

艾尔里克拐进隔壁房间，从药箱里找到止血喷雾，绷带没有找到，他只好临时替换成纱布。奇怪的是，止血喷雾的重量和上次相比少了许多，但是时间过去了很久，说不定是艾尔里克自己记错了。

他拿起纱布和止血喷雾，匆匆折返回房间。

由于伊利亚只占据了床内很小的一块地方，背后就是大片的床帷，空间十分逼仄，所以艾尔里克不得不凑得很近才能给他上药。

昏暗狭窄的空间，只有彼此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艾尔里克垂下眼帘，尽量避开亚雌的出血处，凭着刚才的记忆对伤口处喷喷雾。等待几秒后，他才抬起眼睛，慢慢地将视线落在对方大腿上，那里经过喷雾治疗，已经迅速结出一层薄薄的痂了。艾尔里克用纱布慢慢地给对方缠上几圈，耳边突然传来柔软的触感，是伊利亚用嘴唇擦过他的耳廓，在他耳边说话。

“在梦里，我见过你拍电影。所以我知道你是那位编导。”

他说完，看着雄虫泛粉的耳廓，一时心头微痒，身体比行动更快一步的抿了上去。

软软的，柔韧的，温暖的。

可惜没尝够。

艾尔里克遭遇突袭，手指没控制好力度，将快要包扎好的蝴蝶结又再度扯开，纱布散了一床，像洒落进来的月光。

他捂住耳朵，难得咬牙切齿，“你自己包扎吧，我睡觉了。”

真是xx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他绝对不要再给伊利亚上药了。

得逞的伊利亚心满意足，他慢悠悠捞起纱布，动作娴熟地给自己缠了几圈，就相当迅速地倒入床中，将自己再度塞进雄虫的被子里。

艾尔里克侧头瞥了他一眼，没有提出异议。

这是两个虫的第一次同床共枕，前提是没有上一世。两只都睡得十分安定，除了系统。

后者狂翻一晚上得出的结论和艾尔里克随口提问得到的答案差不多，“经过我的排查，发现伊利亚应当是没有经历过重生的。因为在任务失败后，我选择的是回溯，就是将所有事物的状态统一调整为你刚来这个世界的样子。这种情况下，他的记忆也会回退到那个时候。所以他大概率和你一样，只是经历过梦境的引导。”

艾尔里克闻言点点头，淡定地弯腰扎好鞋带，又随意地起跳两下验证鞋子的牢固程度。在他身后不远处，一具人偶安静地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