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如愿坐在崖边，伊利亚反而安静下来，他凝望着崖下无数的灯火，久久没有说话。

艾尔里克第一次见异族这样大规模的集体活动，感谢穿越过来后他被全方位增强的身体素质，哪怕现在距离十分遥远，他也可以看到远处的大部分景色。

等到远处的钟声降临，故事里的虫神来到命陨时刻，伊利亚才轻轻开口，“父神爱着子民，但他更爱自己。每次在虫神祭这天，我最喜欢看到的就是虫神陨落的时刻。”

虽然听起来有点叛逆，不过想到今天伊利亚所说的喜欢堕神，艾尔里克并不感到奇怪，他调整姿势，侧过头细听伊利亚解释。

“提弥斯和圣子都喜欢雄虫佐伊，但是在他们之间，父神选择了圣子，因为圣子由他所生。”

“而他在做出选择后，竟然会因为圣子的恳求而再度放出提弥斯。”

“因为喜欢一个虫，所以才会根据对方的喜恶而轻易的改变自己的做法。这在审判庭中是不被宽恕的。”

伊利亚一直保持着凝望前方的动作说完，才转过脸来看艾尔里克。

艾尔里克认为伊利亚说得太过主观，在神话中，堕神无端诱导圣子精神力暴动，又趁虚而入占有雄虫，如果换做是他，也会选择站队圣子。

不过伊利亚仍在叙述。

“父神将提弥斯一分为二，提出一部分灵魂化作欧勒亚，并由此称残缺之虫为亚雌。”

他表情微微晃神，似在思考，“既然如此讨厌亚雌，为什么又要创造这个性别呢？”

艾尔里克对虫族神话没有仔细研究，不过这不妨碍他劝解，“虫神也并非事事都能做正确，或许在欧勒亚诞生之后，他为了定义两只虫，才创造了亚雌的性别。”

伊利亚好像听进去了，又好像没有，过了一段时间，他才又继续讲起来。

“所以在遇到路特斯案件时，我才格外重视。案件的嫌疑虫是一名亚雌，他的恋人也是一位亚雌。而路特斯则在雌虫展览会上购买并打算使用案件的嫌疑虫，却不料对方是潜入进来提取雄虫腺素作为恋虫之间的情趣用品的。”

“猎人变猎物，路特斯反而成了案件的受害者。而嫌疑虫则被全星球通缉，迟迟无法回归正常生活。”

伊利亚微微拧眉，“我时常在想，父神的存在对于亚雌们来说算什么。被当作残缺之虫，被打上可以随意交换和使用的标签。”

“为了证明父神的错误，在接到路特斯的案件后，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替嫌疑虫翻案。”

听到这里，艾尔里克呼吸一顿，他隐约猜到伊利亚下一刻要说什么。

“但是艾尔里克，我从来没有想过离开你，去和别的雄虫在一起。”

周边的风声呼啸，不过伊利亚的声线依旧稳定，他在说完后就抿紧了嘴，视线紧紧围绕着艾尔里克的面部，似在期待他的反应。

其实关于上一世自己和伊利亚之间的感情纠葛，艾尔里克已经可以简单的捋清关系，但是他无意替过去的自己原谅什么，伊利亚所作所为的出发点在于信仰，但是这期间他的忽视对上一世的结局也不可能毫无影响。

他嗯了一声，转移话题，“先看活动吧。”

伊利亚眼神黯淡下来，莫名地，他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改变艾尔里克远离自己的结局。

节目结束，当不远处的虫潮开始再度涌动，无数亮着的灯火开始熄灭，只留下虫族自身存在的鳞粉在黑夜中摇曳着光点。

艾尔里克起身，发现伊利亚没有动，他疑惑地靠近了一些，才发现对方的如羽毛般浓密的眼睫上沾满了泪水。本就猩红的眼珠经过泪水的洗礼更显得清透纯澈。

原本清脆的声音因为闷在喉咙里的哭泣而愈发沙哑，“艾尔里克，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大串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从脸颊滑落，伊利亚却不屑于擦，他强迫自己抬头望着艾尔里克，一字一顿道，“这一次，你还会和我在一起吗？”

艾尔里克想要去拉伊利亚的手顿在半空中，感情一事太过复杂，他无法直白地告诉对方是或不是，总要亲身体验才能判断出来自己是否还会甘愿接受死亡。

但是伊利亚却将对方的沉默理解为拒绝，他用力咬住牙齿，大量的血液顺着唇角流下他却不觉，“这一次太晚了，我们遇到的太晚了，我应该再早一些的，你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