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斓的灯光混合着水雾从头顶洒下，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淌，落进锁骨中，正要再度往下，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地将其抹去，顺势关掉水阀的开关。

艾尔里克站在水阀下，他将被水浸湿的白金色头发往后抓了几下，眉骨锋利、眼窝深邃的五官顿时完整地呈现出来。因为一只虫独居，所以他坦坦荡荡地踏出浴室。

……

和穿着制服、浑身上下完整而体面的伊利亚在浴室门口相撞。

伊利亚早在艾尔里克回公寓之前就到了，他没有艾尔里克公寓的开门权限，只好另辟蹊径，向公寓楼的管理者要来楼顶露台的临时开放权限，又艰难地顺着艾尔里克没关好的窗户缝隙爬了进去，还好艾尔里克住的是顶楼。

正靠在床边整理翻墙时被蹭乱的着装，不料这时门边传来了响动，不想被发现衣冠不整，从而影响自己在心上人心中的形象的伊利亚只好慌乱地藏进床上。

他紧张地敛息，只能听到心跳的声音，以及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突然，脚步声停在了伊利亚身侧，接着一片安静。

在他以为自己要被发现了的前一秒，脚步声离开了。

伊利亚长舒一口气，更加谨慎地捕捉室内的声音，在听到浴室里响起水声后，他悄无声息地从床上爬出来，开始在浴室门口转来转去，试图寻找合适的时机溜进去。

没想到艾尔里克洗澡的速度比伊利亚大脑运转的速度还要快，不知何时，对方已然洗完澡推开门，两只虫就这样猝不及防的撞在一起。

当然，其中一只非常体面。

体面的伊利亚感受到鼻尖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他微微仰头，唇部刚好擦过艾尔里克下巴，目光和艾尔里克冷淡的墨绿色眼瞳相接的一霎那，对方陡然转过视线。

艾尔里克反应迅速地往后跳了一步，他抬手按住伊利亚额头，将他往浴室门外轻推了一下，另一只不知该捂哪里的手则顺势扶上浴室门，只听重重的一声——“啪”！

浴室门在伊利亚面前重重关上，差点砸到他的鼻子。

伊利亚呆呆地望着门口，好半晌，才感觉到鼻子痒痒的，他呆滞低头，用手摸了一下，发现是流血了。

浴室的门在不久后从里面打开，艾尔里克将裤子穿得严谨，上衣则松散地只系了两枚扣子，大颗水珠顺着头发落在他的锁骨上，又滑进胸口，最终落入衣物深处，不可再观赏。

伊利亚深深吸了一下鼻子，只感觉那里不再受自己的控制。

艾尔里克听见声音，以为伊利亚又要哭了，他皱眉捏起伊利亚的下巴，却发现对方的红眼睛一片清澈，被突兀抬起后更是闪动着茫然无辜的情绪。

视线转移到刚才出声的位置，在艾尔里克的视线内，两道红痕缓缓下坠，伊利亚慌张地抬手去捂，艾尔里克叹了一口气，声音难得有几分温柔，“跟我过来清理一下。”

艾尔里克保持着捏起伊利亚下巴的姿势，带着他移步到洗手台。他刚松开手，就见伊利亚快速凑近到水龙头开关处，手忙脚乱地开始给自己做清理。

他抱臂站在旁边，配合的给伊利亚递清洁皂和毛巾。在对方终于收拾干净后，艾尔里克慢慢踱步到沙发上，不解又好奇地问，“你怎么过来了？”

他对伊利亚怎么知道自己的位置一事心知肚明，因而连问都不必再问。唯一想要知道的就是伊利亚怎么安静了两个月，现在突然又想起来找他。

伊利亚抿抿唇，在老实解释和快速反问之间选择了先发制人，“因为你都没有来找过我，我当然要来看看你有没有变心。”

艾尔里克难以置信，他心里将变心两个字滚动了几遍，才饶有兴致地反问伊利亚，“我怎么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动心的？”

伊利亚信誓旦旦，仿佛确有此事，“那天你在悬崖上救下我，还留了定情信物，我还带过来了。”

他从制服贴身的内袋里翻出一只呆着兜帽的虫偶。

艾尔里克深吸了一口气，他捏住伊利亚掌心中的虫偶，在后者可怜兮兮的表情中端详了一阵，之后默不作声地归还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