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点睡。”
门从外面带上了。
温璟站在原地,抱着那套睡衣,听着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是下楼的声响,再然后一切都安静下来。
他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睡衣里。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屋檐还在滴水,一滴,一滴。像一个不知疲倦的计时器。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床边蹲了多久。他站起来时,腿已经发麻了,他缓了好一会。他扶着床沿起身,把那件睡衣放回原位,然后坐在床沿上,看着窗外。
天已经擦黑了。
楼下已经逐渐开始热闹起来,传来隐隐约约的吉他声,有人在唱歌,听不清歌词,只有旋律断断续续地飘上来。
温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心还有今天在医院掐出的红印。
他慢慢握紧了拳头,又松开。,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落地窗外是一个小露台,联通着客厅的阳台。楼下院子里,姜枳正站在那颗老槐树下,屋内的灯光将他发丝照亮,他手里夹着一根烟。他没有抬头,只是站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温璟看了一会儿,轻轻退回房间,将窗关上了,他抬手抹了把脸,起身走向浴室。
那套浅蓝睡衣,不出意外的真的很合身。温璟躺下来,没有盖被子,没有睡,只是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出神。
黑暗里,楼下庭院的那盏灯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细细的一条,落在天花板上。
温璟盯着那道光,很久很久,才闭上眼睛。
脑海里最后一个声音是楼下时不时传来的吉他。
姜枳在院子里站了十几分钟,连抽了两根烟。
第二根烟抽到一半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二楼,没有开灯没有动静,好像没住人似的。
他把烟掐灭,转身回了清吧。
阿烽正坐在吧台边调着酒,看到他进来,抬了抬下巴:“安顿好了?”
姜枳嗯了一声,坐到吧台另一边,接过阿烽手里的半成品,大喝一口:“这么烈?店里所有伏特加都在里面了吧”
阿烽挑眉:“还有你觉得烈的酒?”说罢便推来一杯果汁,:“今天委屈你喝这个吧。”
姜枳捏了捏眉心,转头看了看大厅,工作日的晚上客人不多。 “今天早点关门吧。”姜枳拿起果汁喝了口:“还有这个。。驻唱,你从哪找的?”
“怎么了?”阿烽看了看他。
“比我家老太太唱的还难听,破锣嗓子拉锯似的。”
“这么夸张?本地音乐节认识的,就这个风格。”
姜枳叹了口气:“等何畅回来了再说吧,这个节骨眼上净给我添乱。”阿烽点了点头。
“那孩子看着不太爱说话。”阿烽把擦好的杯子倒扣在架子上。
“嗯,换谁遇着这种事都这样。”
“后面怎么办。”
姜枳没回答。他盯着杯子上挂着的水珠看了一会,才说:“不知道。”
“先住着吧。”姜枳重重叹了口气:“看他自己愿不愿意留下来,还是住亲戚那。”
阿烽看了他一眼,没再继续说什么。两个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旁边那个拉破锯的歌手唱完最后一首歌,开始收拾吉他。
“我先走了。”阿烽站起来,拍了拍姜枳的肩膀,“有事打电话。”
姜枳点了点头。
清吧里的人逐渐散了,。最后只剩下两个常客在角落聊天,姜枳没有催他们,自己走到门口,把那盏暖黄色的灯串关了,又打开大门外的路灯。
等他再走回吧台的时候,角落里那两个人也走了。
店里彻底安静下来。
姜枳把门锁好,关了大部分灯,只留了吧台上一盏小灯。然后他坐在吧台后面,没有上楼。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上去。
也许是怕楼上那个房间里的灯亮着,他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也许是怕那盏灯已经灭了,他却更不知道要说点什么。
他拿出手机,无头苍蝇般乱翻着,翻到一个号码。备注是“阿衡”。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没有点进去,也没有退出。最后把手机屏幕摁灭了,放在吧台上,仰头靠在椅背上。
天花板上有一盏旧吊灯,灯罩上积了一层薄灰。
阿衡之前在店里的时候最爱在这个位置上喝酒,指尖总爱敲着桌子哼着一些老歌。姜枳记得就在这个位置上,温衡笑着说:“你这地方真不错,以后我弟要是没地方去,就扔你这儿。”
那时候姜枳只当他是酒喝多了开玩笑。
“行啊。”姜枳当时说:“你舍得就行。”
“有什么舍不得的。”他笑着说,“男孩子,糙养”
姜枳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没有喝酒,但头有点疼。他揉了揉太阳穴,站起来,把吧台上的灯也关了。
整个叁两陷入黑暗。
他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才摸黑上了楼。
楼梯还是吱呀吱呀的响。经过温璟房间,脚步放慢了。
还是没有半点动静。
姜枳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继续往前走,进了自己房间。他没有开灯,直接倒在了床上,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隔壁很安静。什么声音都没有。
他不知道温璟是睡着了,还是跟他一样睁着眼睛。
也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