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场风挺大，天气倒是晴空万里。

体育老师已经站在跑道旁边，看着同学一个个下来，莫名露出了欣慰的表情。

“年轻人！就要多跑跑，不然这身体都要学萎缩了！”

“男生先跑吧，来，自己挑个跑道。”

温璟站在起跑线后面弯腰系鞋带——旧帆布鞋的鞋带已经起毛了，系紧的时候勒的手指有点发疼。

旁边的女生扫了他一眼脚底，沉默了两秒。

“你……就穿这个跑？”

温璟嗯了一声。

“这鞋都快散架了吧。”

温璟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直起身活动了一下脚踝，好巧不巧，隔壁跑道居然是陈飞。

这个年纪的男生最爱各类跑鞋，从侧边看去，颜色更是五花八门。

陈飞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温璟，戏谑的哼了一声，体育老师站在跑道边上嘴里叼着哨子：“各就各位—”

温璟踩实了地面。前面那几个平时跑得快的男生半蹲在起跑线上，风从操场那头吹过来，带着塑胶和灰尘的气味。他深吸了一口气。

哨声划过天空。

第一脚踩下去就感觉到了，鞋底抓地力几乎没有。右脚落地的时候在地面上蹭了一下，温璟调整落脚角度用前脚掌着地，费力一点但不至于打滑。第一圈大家都保存体力，但也不乏一开始就冲的，比如陈飞。

温璟跟在大部队中间，跑到弯道右脚踩到一块修补过的痕迹，塑胶跑道上颜色深一点的地方，略略鼓起。磨平的鞋底在上面滑了一下，整个人晃了晃，旁边有人“哎”了一声。

第二圈温璟还是按着他的速度跑着，前面的人逐渐慢下来，本来的大部队也散开了。

一开始冲最前面的陈飞，也逐渐被温璟追上，男生奇怪的胜负欲被激起，撒开腿使劲往前冲了几步，体力有点透支，没两步又慢了下来。

当然这只是陈飞一个人的比赛，温璟没心情陪他搞这种。

最后三百米。肺里开始烧了。温璟咬着牙迈大步子，开始冲刺，每一步落地都能感觉到鞋底在打滑的边缘，冲过终点线惯性往前冲了好几步才停住。他双手撑着膝盖弯下腰大口大口喘，肺里的火烧的厉害，嗓子里像冒血似的，一股铁锈味。体育老师低头看表，声音隔着喘息的嗡鸣传过来：“四分整。”

跑前问温璟鞋子的女生惊呼了一声：“厉害。”

温璟膝盖发酸，旁边几个跑完的男生蹲在地上喘气，有人抬头看了他一眼。林舒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你他妈……开挂了吧……跑这么快……穿这鞋？”

温璟没说话，看了眼脚下，这鞋今天过后也是完成自己的使命了，可以退休了。

体育老师吹了声哨，组织跑完的学生可以先回家了，温璟缓了会儿起身准备走了，身后却传来几个男生的调侃声：“陈飞你这鞋也不行嘛，不是说大几千吗？连老古董都跑不过？”

温璟可以确认，这个班里的傻逼不止陈飞一个。

他掏出手机，姜枳发来消息，问他晚饭想吃什么。

温璟回了个都可以就把手机收起来了。

一出校门才发现姜枳又在门口等着了，温璟走过去：“不是说不用来接我了吗。”

“我正好买菜顺路，就过来等你一块回家。”姜枳把头盔扔给他，温璟差点没接住，‘回家’这两个字在他心尖上颤了一下。

他跨步坐上后座：“所以你买了什么菜？”

“小排，试试新菜。”

温璟哦了一声，后面两人都没再说话。

回到叁两，他低头看了一眼。这鞋能撑到跑完真的是奇迹了，鞋底已经磨破，能看到里面变形的鞋垫。鞋头那片耷拉的橡胶他用手按了一下，没有再裂开，就这么松松垮垮的挂着。

反正也穿不了了。

温璟破罐子破摔的把那双鞋扔到旁边。

姜枳在厨房处理着他的小排，突然想起什么事，探出头喊了温璟一声：“沙发上有给你的东西。”

温璟纳闷，光着脚走过去一看——居然是双新鞋。

“快试试合适吗，不合适还能换。”姜枳擦了擦手出来，倚在门边。

温璟现在不止怀疑这人背后长眼了，更怀疑这人是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