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问章看了两个儿子一眼,林观鹤兄弟俩都没再动。
祝蕴颓然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在了桌前的板凳上,把前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然后满眼悲戚地看着林问章,“老二,你当真就这么恨我们?”
林问章终于开口说了进屋后的第一句话,“没什么恨不恨的,不过是早分了家,各过各的日子就好。”
可是祝蕴不满意,“便是分了家,我依旧是你娘!你宁肯好吃好喝地养着一个外头来的野种,却不肯在亲娘亲大哥有难处的时候搭把手,你怎么忍心的?”
林问章冷下脸,“娘,鸢哥儿既然进了我家的门,就是我亲生的,往后你要再说难听的话,那就别怪拳头再落到大哥你和大蒜孙子的身上。”
听到他爹的话,林观鹤抬脚就踩在了林学章脚上,踩得他当场惨叫。
“你们!”祝蕴气得不行,倒是信了林问章的话,没敢再骂。
而是改谈起了条件,“你要想我不去二房住,就得答应我两个条件。第一,把该给我的孝敬提前送过来,柴火折算成银钱,送够十年的。第二,”祝蕴往被卢婉芝搂着的两个孩子那儿看了一眼,接着说,“望鸮不能没后,既然他媳妇儿生不了,那就把正阳家小的这个过继给他,你们今儿就领回去。”
“阿奶?”卢婉芝不可置信地看向她,显然事先并不知情。
两个孩子都是能听懂话的岁数了,闻言又哭闹起来,喊着不去不去。
祝蕴语气平淡,“不去,那就等着饿死。”
两个孙子成了亲,又生了孩子,大房人多,可没分家,只能领一份户银。林宏远从前的活儿让给了儿子,他便在家闲着。大孙子负责供香,二孙子种地。他们不似二房,有两个能打猎的,从来不缺肉吃。大房这么多张嘴,粮不够吃要买,油也要买,还有穿的衣裳鞋子,连碗筷都得多备一些,算下来哪样都得花钱。
肉吃的也不多,养的鸡和猪,自家吃一些,剩下的就卖了换成银子去买旁的。
虽说不能跟二房比,可也能过的走,还能攒下些银子。可林正阳一犯浑,家里是彻底被掏空了,祝蕴压箱底的陪嫁都拿了出来,却还是不够用。
上回领那六两户银,到手就先还了借的买东西的账,剩下的预备买些肉,过年吃好点,把这难熬的日子熬过去。可不想柴火不够,全搭进药里去了。
祝蕴心里清楚,男人让她去二房住,也是因为大房日子不好过,少一个人就能多剩点粮,她在二房也能吃得好些。若是还能帮帮大房,那就更好了。
可是老二怨他们,祝蕴想起当年的事也有些后悔,若是当年分些银子给老二,或者后头搭把手照看下孩子,哪怕是不逼着老二把录事的位置让给老大也好啊,也不至于叫老二跟他们生分成这样。
可惜事已至此,后悔也无用了。
林观鹤叫他阿奶的话给气笑了,他对林望鸮说:“大哥,你要不还是把林正阳打死算了,反正这没用的东西连自己儿子都养不活,死了正好把他的口粮让给孩子吃。”
林望鸮目光落在林正阳身上,满脸嫌弃,倒没再打他,只骂了句,“废物。”
林正阳挨了打,身上痛得很,这会儿又挨骂,一张脸臊得通红,但没敢还嘴,如今家里这样,都是他害的。
“老二,你应还是不应?”祝蕴把话绕回来,再问林问章。
林问章没回答,而是问了句:“娘将来想要棺材吗?”
祝蕴怔了一瞬,“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问章道:“两件事,我应一宗,可若应了,将来娘的身后事,我就学大哥这次一样,分文不出,到时办成什么样,就看大哥对你有几分孝敬了。”
祝蕴果然变了脸色,全然没想到老二会用身后事来威胁她。
老大再有孝敬又如何,拿不出银子来。
便是熬过这一关,后头攒下些,过几年下头的孩子一个个长大,又要成家,还得修屋子添住处,有多少能花在她的身后事上。
老头子走时办得风光,可她死后若连一口棺材都没有,祝蕴不必想都知道到时候会有多少闲话。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拒绝,“不行,你不能不管!”
林问章没再同她掰扯,只静静看着她,等她自己做决定。
而林学章看出了她的动摇,不由急了,捂着嘴忍痛说好话,“娘,儿子一定孝敬你,到时候你要什么儿子给你买什么。可眼下家里快揭不开锅了啊。”
丁盼月跟着帮腔,“是啊娘,给爹办后事把家里的粮食都吃完了,这天儿都没化冻,接下来可怎么熬啊。”
祝蕴左右为难,看林问章的眼神露出哀求,“老二,你当真要这么逼我这个亲娘?”
林问章没接话。
祝蕴这回信了老二是真的铁石心肠,她又看看老大这一家子,把嘴里的苦水往下咽,到底做了决定,“你提前把今年的粮送来,往后我不再登门。”
“可以,”林问章应下了,但也有条件,“大哥先前说想去大人们面前告我不孝,娘,你说该怎么办才好?”
祝蕴咬了咬牙,“我会管着他,也不叫他再去二房。”
“那就麻烦娘了,明日我让望鸮把粮给你送来。”
林问章说完转身就走,林观鹤他们跟,路过时,林观鹤又踩了林学章一脚,踩得他直跳脚,林观鹤回头冲他笑,“大伯,记得听阿奶的话。”
林学章又气又憋屈,到底没敢还嘴。
父子三人走到院子里时,祝蕴突然追出门来,站在台阶上喊林问章,“老二,你将来…会管娘吧?”
林问章脚下没停:“那就看娘想不想让我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