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林观鹤又补充了一句,“米糕冷吃也成,但蒸热了吃更软,窝馅儿需得蒸热了才能吃。”
确实不是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大约给得还很不舍。
陵丞抬手拿了一个粟米糕,没入口,用指尖捏了两下,这粟米糕做得不紧实,还会上下回弹,瞧着倒是不错。
他看向陵令,“大人,不然就让人蒸热了咱们尝一尝,到底是这陵户的一番心意。”
经过这么一打岔,人家还带了礼来,虽不是贵重东西,但的确是心意,陵令心里的火又散了些,摆摆手让陵丞做主就是。
赵书吏提了竹篮到门口,吩咐人拿去后厨蒸热。
这头,陵丞问起了林观鹤冬日山上的情况,冬日如何巡逻的,大雪有没有压垮房顶,有无人员伤亡这些,林观鹤一一答了。
陵丞闻言笑笑,“你知道得倒是清楚。”
林观鹤答:“同为陵户,大家理应相互帮衬,故而就知道了。”
陵令面色几经变幻,最后什么也没说。
待粟米糕和窝馅儿蒸好端上来,两人都尝了味儿,如张千所透露,陵令确实喜甜食,吃粟米糕时眉目舒展,眼中的愉悦不加掩饰。
倒是那位陵丞更擅隐藏,米糕和窝馅儿都只各吃了一个,夸了句不错,便没再尝。
旧事论过,东西也吃了,该谈信上所说之事了。
陵丞同陵令道:“货郎一直不上山,陵户东西短缺无处补,怕是会生乱,依大人所见,此事该如何处置是好呢?”
陵令之前未仔细想过这事,但他小舅子却是早有打算。
从年前小舅子就盘算好了,西陵区现在没货郎,他可以拿了令牌去卖,一个五十两。货郎上山贩了货,他还要抽成,不多抽,就两三成的样子。
不只是西边,其他陵区的货郎贩货一事小舅子也想插手,想上山的货郎要么给他抽成,要么就从他手中买货,否则就收了令牌卖给其他人。
那奉阳山上住了那么多人,家家都有户银,还能卖猎物,挖药材,可不是缺钱的主。到手的给姐夫分上一半,背后就有了人撑腰,陵户们的钱还不是他想怎么赚就怎么赚。
他到陵令跟前求了几次,陵令叫他说得倒也心动,旁人不清楚,他确实知道陵户每月的户银总数有多少,那么多银子,谁不眼馋呢。
陵令虽有捞银子的手段,可跟户银比起来,差得远了去了。
不过还没等他应下,山上就送来一封信,那些陵户反了天了,竟想自己下山买东西,陵令不说勃然大怒,却也很是不悦。
他对这生了野心的陵户不满,也对给陵户开恩放他们下山,养出这般野心的陵丞亦有不满。
本想把人叫下山来杀鸡儆猴一番,再敲打敲打陵丞,可此刻,却已由不得他所想。
陵令让人撤了吃食,盯着林观鹤瞧了半晌,冷声质问:“你在信中说,想让陵户自行到山脚处与商户货郎交易,可是得了什么人授意?”
林观鹤依旧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没人授意啊,只是上回那些货郎藏在山里招来了狼群,小人觉得这样很危险。还不如叫陵户们自己到山脚处买东西,陵户们常在山中巡逻,对奉阳山更为了解,也擅自保。而且只走到山脚,并不出山,也…不算违背朝廷律令吧?”
乍一听没问题,可不能细想,陵户们可不是不能出山,而是连半山都不可以随意下。
“大人若觉得这法子不成,小人亦无怨,只是还需大人安排几个货郎上山卖货,叫大家补了家中吃穿的短缺,好安心春耕。”
陵丞也不发表意见,全程一副我听大人的。
唯独陵令身边的书吏再次提醒,“大人,春耕,春巡,都是大事,乱不得。”
陵令心下烦躁,春耕重不重要的关他屁事,主要是那春巡,上头会来人。
货郎一事,关系的不止林观鹤一人,人多了,不论是告状还是闹事,都防不胜防。银子再重要,也比不得官帽。
他问了陵丞一嘴,先前被罚的货郎,罚到几月。
陵丞:“还有三月便能重新进山。”
陵令视线转回林观鹤身上,“既如此,这三月内,你们每月可到山脚买一次货,三月之后,一切照旧。”
心里烦闷,陵令不欲和林观鹤这个断他财路的人多说,剩下的事他让陵丞看着办。
林观鹤道谢,跪着送陵令离开。
待人走后,陵丞叫了他起,笑吟吟地夸了他一句,“你倒是个聪明的。”
林观鹤没敢接,果不其然,陵丞还有下一句。
“可你坏了本官的计划,该如何是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