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你们心善,你去喊他当爹,让他安心闭眼呗。”
等了好一会儿,林观鹤和许青叶都没见身影,又开始有人猜,林观鹤压根就不是去喊人,而是懒得理许家父子了。
许二年看了眼前方,确实不见人影,他扶着虚弱的许得柴,说:“爹,回去吧,大哥儿应该不会来了。”
许得柴不肯动,说再等等,满眼希冀地看向前方。
又等了一会儿,前方的路上终于有了人影,不过只有林观鹤一人,扛着一袋东西。
待人走近,许得柴仰头问:“大哥儿他…当真不肯来见我们吗?”
林观鹤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把肩上的袋子扛到一边,走回来对许家父子说:“这袋粮,就当还那几年你们对我夫郎的生养之恩,从今往后就别再来了,和以前一样,日子各过各的就好。”
“若再来,”林观鹤视线落在许二年剩下的那条胳膊上,没明说,但威胁意味十足。
至于有没有听进去就不得而知了。
许得柴捶着地,泣不成声,满嘴都是怨自己的话。
许二年则是求林观鹤喊许青叶出来,让他来见爹最后一面,林观鹤只当没听到,转身便走。
村口看热闹的人还没散,先前说许青叶狠心不认父兄的人,这会儿又改口夸起了林家大方,如今疫病肆虐,林观鹤竟舍得拿一袋粮送人,说许青叶命好,嫁人算是嫁着了。
家中有姑娘和哥儿的,都挺惋惜,没叫他们找到林家这样的人家。
从前西陵区下来的陵户道:“那是,林家从前在山上时也是出了名的大方,他家老大媳妇儿结婚快十年没怀上,林家都没说过什么,那老大媳妇儿还时不时往娘家送东西呢。”
“还有个老三,是个姑娘,嫁到了别的陵区,观鹤兄弟俩也没贴补妹夫家。”
“可惜了,兄弟俩都成亲了,年龄也有些大。”
“他们家不是还有个没出嫁的哥儿吗?也到说亲事的年龄了。”
“对哦,说起来,我家小子也到说亲的年龄了。”
说起亲事,便没人注意许家父子,不知何时,哭声停了,人连带那袋粮都不见了影。
……
林观鹤回家时,许青叶他们也从地里干活回来了。
一回来,就进堂屋炒菜去了,最近都是林听鸢在家带孩子,趁有空的时候,就提前把饭蒸上,要吃的菜,按许青叶安排的,提前备好,只等他中午回来炒。
姜竹和林望鸮回来得晚些,正在院里洗手,姜竹看到他回来,道:“叶哥儿心情不太好,你去跟他说说话。”
“嗯,”林观鹤洗过手转身进堂屋。
堂屋只有许青叶一人,正两口锅一起炒菜,看见林观鹤,许青叶下意识扯了扯嘴角,“等等,马上就能吃了。”
“嗯,还要添柴吗?”林观鹤蹲到灶前问。
许青叶:“都好了,把柴撤了吧。”
最近不能进城,又没肉吃,倒是之前熬猪油时剩下一点油渣,莴苣能吃了,许青叶就拿油渣跟莴苣一块儿炒,另一边炒的还是菘菜,醋放得多,闻着酸溜溜的。
没法子,能吃的菜就这些,许青叶也是变着法儿在做了。
这顿饭吃得有些沉默,林观鹤提了一嘴给粮的事,许青叶猛地抬头看林观鹤。
林观鹤腿在桌下撞了许青叶一下,让他安心,他的话主要是说给林望鸮和姜竹听的。
一袋粮,林望鸮自然不会说什么。
姜竹也道:“你既然有用处,拿就是,一家人,说这些做什么。”
许青叶沉默片刻后,道了谢。
姜竹给他夹菜,“给你夹菜了啊,没白要你的谢。”
林望鸮满桌看看,迟疑道:“我夹菜的话,不合适吧?”
“讨打啊!”姜竹一胳膊肘肘了过去,引得林望鸮连连求饶。
粮的事便这么过去了。
吃过饭,天才擦黑,许青叶点了艾草在院子里熏蚊子,自己坐在屋檐下发呆。
林观鹤悄然坐到他旁边,两人一起抬头看月亮,今儿又是一轮圆月。
不知过了多久,许青叶突然开口:“我想过的。”
林观鹤:“想过什么?”
许青叶眼神有些空,像是在回忆:“想过,那十年,只要他们来看过我一次,我就认他们。哪怕是家里没粮了,来求着我想想法子帮帮家里的哥哥弟弟妹妹也成。”
“但是他们没来,观鹤,他们没来。”
一次都没有。
林观鹤伸手,从背后勾住许青叶肩膀,把他脑袋往自己肩膀上压,“想爹娘了吗?”
他说的是林问章和窦春华。
许青叶看对岸的山,“想了。”
林观鹤:“再过不久他们就能下山了。”
“你又不是没爹娘,要那些外人做什么。”
“不过你现在爹娘兄嫂、弟弟妹妹,连侄儿都有了,就只缺一样了。”
“缺什么?”许青叶顺着他问。
“自然是,缺个孩子!”林观鹤手一动,靠着自己的人被一把捞到腿上坐着,又被抱着站了起来。
月色正好,家里人也关了门为他们让良宵。
今夜,很适合为家里添个喜。
可惜,床年岁已久,摇摇晃晃,塌于后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