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只能走到山脚的时候,他因为小,家里人不肯带他下山。后头倒是能进城,可世道乱了,就更不敢带他下山了。
改籍后,先是忙,后又赶上疫病,反正到如今,他依旧连兴合县的城门往哪儿开都不知道。
看着他眼巴巴的样,林观鹤在他脑袋上敲了下,“一会儿跟紧我们,敢乱跑,我打断你的腿,听到了吗?”
只要能进城,林听鸢听话得很,满口答应下来,兴冲冲跑进屋拿了许青叶给他做的钱袋子,要带着进城去买东西。
“走走走,进城去!”
他满脸兴奋,自个儿跑到了最前面。
林观鹤把城门开了的消息,在村里吆喝了一声,要去还牛的,想买东西的,全都喊着一块儿去,浩浩荡荡一大群。
路过奉阳山山脚时,还被守陵军打趣,问他们是不是要去把兴合县城给买空。
人确实很多,他们进城后才发现城里多数铺子都没开门,街上走动的人也不多,颇为冷清。
城里还残留着一股药味儿,地面都清洗过,瞧着颇为干净。路边不见死尸,连乞讨的人也没瞧见。
林观鹤对此的感觉就是空,满城空荡荡。
只是不知是人都躲在家中没出来,还是说疫病死了太多人,叫这城变成了空城。
好在多数人都是进城买粮买盐的,这些铺子都开着。也有带了自家的菜来卖,闭城这么久,城里人可没菜吃。
有人吆喝几声,便有人开门出来买,生意还挺好做,带菜来的人没多会儿就卖完了。
许青叶还挺惋惜,“没想到这茬儿,早知道我们也背些菜来卖了。”家里种的菜多,卖些也够吃。
“等下回,咱们进城就带些。”林观鹤观察过,背菜背柴来卖的多是临河村原来的村民,因离得近,他们从前便时常卖些菜和柴火,赚点花用。
陵户们都没想到这茬儿,见生意不错,便暗暗记在了心里。
他们这回主要是想问铺子的事,便没一直和其他人凑在一块儿,林观鹤让许青叶带路去找房牙子。
许青叶没与房牙子打过交道,不过倒是知道怎么找人,便带着林观鹤和林听鸢去敲门,敲了三家,只有一家开了门。
一听他们的来意,便十分热情地招呼上了,“买房子铺子的事,你们找我钱三儿可算是找着了,如今这兴合县城里最好的铺子全在我钱三儿手上。”
他问林观鹤:“敢问郎君怎么称呼?这位郎君预备做什么买卖?铺面要多大的,要带住处还是不带的?”
林观鹤一一回答了钱三的问题,钱三听他说完,当即就拿了五把钥匙,说现在就能带他们去看。
一路上,林观鹤也从钱三嘴里知道了不少事,大旱三年,城里空了一半,这次疫病兴合县死了至少有上百人,“如今这城里的空宅空铺,多着呢。”
林观鹤好奇,“那些无主的宅子归谁呢?”
钱三道:“自然是归衙门,不过值钱的东西,可不容易无主。”
“便是一家子全死绝了,还是同族之人,若是连族人都没有,才能判为户绝,收归衙门,然后再行出售。”
“那价钱可会低些?”
“户绝不吉,自是会低个一两成左右。”
说话间,便到了第一处要看的铺子。
位置有些偏,在一处巷口外边,但很大,尤其是后头的住处,便是林家人全搬进来都能住得下。而且离的不远便有井,用水也方便。灰很厚,杂草也高,瞧着是大旱前就清空了,要价六十两。
钱三道:“这么大的地方,若是在大旱之前,便是百两也卖的出去。”
林观鹤没说满意还是不满意,让钱三带着去看其他的。
钱三倒是实在,带他们看的五处铺子都不错,其中有一处,原本就是卖猪肉的,前后都宽,只是后头没租了。还有一处地段不错,就是后院很小,顶多能住四个人,要价也高,足足七十五两。
林观鹤在心里盘算,若是没有大旱和疫病,他们还真买不起这兴合县城内的铺子。
待五处看完,钱三笑呵呵地问:“林郎君可有瞧上的?”
林观鹤往许青叶那边看了,许青叶悄悄比了个三。
他和鸢哥儿都喜欢第三处,就是原本卖猪肉那家,地方大,院子里头就有井,地段比不得最好的那处,但也不算差,许青叶以前也时常来这边买东西,知道这里很是热闹。
卖价是七十两,谈一谈,兴许还能压一些。
林观鹤没直接答复,而是说:“毕竟是掏空家底置办产业,容我们回家再跟长辈们商量商量,等下回进城,再寻钱三爷。”
钱三笑着应了,“我再留意着,看还有没有别处更合适的,保管让您买到满意的铺子!”
开门的铺子太少,实在没什么好逛的,和钱三分开,三人就去买米面酱醋这些,然后往家去。
林听鸢满脸失望,本以为能见识下林观鹤从前说过的繁华,结果走半天,水都没能喝上一口,带来的铜板更是一个没花出去。
许青叶安慰他,“等过一阵咱们再进城看看,城里的羊汤好喝,到时候我带你去喝羊汤。”
“好!”他好哄得很,立马又高兴了起来。
许青叶转而和林观鹤说起那第三处铺子,“从前那处离得不远的地方有一家私塾,就是不知那位先生如今还在不在。”
“下次我带大哥大嫂他们再去看看,到时候再问问。”
“我看那处铺子宽敞,回头卖不完的肉,就让你卤了,在边上支个张桌子,还能连卤味一块儿卖。”
林观鹤还记得他家夫郎之前买了调料,心心念念要做卤味在山上卖呢。结果事儿一件接一件,卤肉生意还没做起来过。
许青叶觉得可行,“我做的香干、腐乳、芦菔干还有甜米酒也能一块儿摆着卖,都是顺手的事。”
“行,都给你摆着,”林观鹤笑笑,万事没定,想卖的东西倒是越来越多。
城门开了后,十里八乡的村民都赶着进城,城里开门的铺子也一天比一天多,热闹虽不似从前,却也不再似空城。
往来客商带来许多禽畜,林家新修的猪圈里添了四头猪崽,另有鸡雏鸭雏数十只。
林观鹤兄弟俩几次进城看了许多铺子,最后以六十二两的价格买下了第一次看的第三处。
自此,林家在兴合县有了落脚地。
八月底,奉阳山山脚出现了一群被驱赶着上山的人,那是新来的陵户。
有人愁亦有人喜,河对岸看见这一幕的前陵户们,正数着日子等自家亲人下山团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