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竹也没管孩子,反正雷声大雨点小,哭一会儿自己就不哭了,她去帮着烧火,然后问:“还要做什么菜吗?”
“再拌个黄瓜,炒一个丝瓜炒蛋,差不多够了。”
“好,”姜竹没看到黄瓜和丝瓜,就出门去摘。
待菜一道道摆上桌,屋外响起了说话声。
姜竹捞起孩子,和许青叶一块儿出门迎人。
林听鸢走在最前面,窦春华和林问章紧随其后,要背要推的东西,全落在去接人的兄弟俩头上了。
“爹,娘!”许青叶和姜竹的喊声同时响起。
“诶!”林问章欢欢喜喜地应了声,迈进院门,“到家了。”
窦春华也点着头,脸上布满笑意,跟着说了句,“到家了。”
而后,响起两声汪汪叫,一道黑色影子冲进来,围着许青叶他们的腿来回打转。
是大黑。
当初下山时,林观鹤把大黑留在了山上,许久未见,它倒是热情得很。
许青叶高兴地摸摸狗头,“大黑大黑,你也回家了。”
大黑蹭完许青叶二人,又回头去接林观鹤他们,在院子里来回撒欢,安儿也扭着身子要下地去追狗,人团圆,欢喜也铺了满院。
“爹娘,洗手吃饭了,菜刚做好。”
“好,”林问章很积极,“可算能吃着点好的了,”人坐到桌前,就倒上了苦水,说起吃不到许青叶做的饭的那些日子有多难。
一家人围桌而坐,大黑的新饭碗放在桌下,里面有饭有菜有肉。
等他们垫了垫肚子,一家人才开始话家常,林观鹤问:“怎么这么晚才下山?”
距离他们看到新陵户被带上山,已经过去两个月了,山下都已经下过两场小雪,日子也从秋到了冬。
窦春华道:“新来的人不想做陵户。”
来的人多,身份也杂,有犯了事的朝廷官员,还有宫内太监侍卫,也有被牵连其中的普通人,那些享受过荣华富贵的人自然不愿被困在山上守一辈子皇陵。
所以有人逃跑,有人寻死,还有人闹事,守陵军日夜守在山上盯着那些新陵户,刀染了很多血。
等不老实的都死了后,从前的陵户们才开始教那些不敢闹事的人尽陵户的应尽之责。
学了一个多月,原本的陵户才被放下山。
而守陵军依旧在山上,要看着新陵户,直到那些人真正老实下来。
看到这些人,窦春华倒理解了从前林家爷奶为什么一直盼着要脱籍,想过富贵日子。
“粮食我们没带下山,卖给那些新陵户了,”被罚做陵户了,那些人中还能拿出金叶子,还想拿钱收买他们这些老陵户,想和他们换籍。
林望鸮开口:“今年麦子和稻子各种了五亩,还收了不少黄豆,粟米也有一些,够吃了。”
待到饭吃完饭,林问章又说了一件事,“你们阿奶,没下山。”
除了窦春华,一家人的视线齐齐落在林问章身上。
林问章说起经过,“你们下山那日,她在家上吊自尽了,正飞晚上巡逻回家才发现。”
屋里沉默下来,林观鹤想起,走前祝蕴来问自己的那些话,大概那时她就存了心思。
如果他当时答应把阿爷尸骨带下山安葬,她是不是就不会自尽了。
许青叶抓住林观鹤的手,问:“大伯他们那么多人,走的时候都没发现阿奶不在吗?”
大房和他们分得远,但时隔半年,大房也没人来提过一句,甚至连个口信都没带。
窦春华看了眼二儿子,“跟你没关系,她就是贱的,故意恶心人。”
窦春华对此怨气很大,那老东西就是故意的,上吊就算了,还故意留信,说他们不愿意把林宏远的坟迁下山,她就留在山上陪他,摆明是想把自己那条老命的往林观鹤身上推。
她想陪,窦春华就连坟都没让人另挖,直接开了林宏远的棺材,让两人躺一块儿,如了她的愿。
林问章心里也有气,也没有拦,甚至都没请人办丧事,他的亲娘真是恨他至此。
林问章道:“没什么,只是跟你们说一声,让你们晓得这事儿,反正大房也分得远,往后也不会有什么来往。”
只是这事儿,到底让人存了气。
姜竹悄悄同林望鸮说:“还好爹等我们吃完饭后才提的,不然我估计气得连饭都吃不下了。”
林望鸮看了他爹一眼,摊上那样偏心眼儿的爹娘,他爹也是真倒霉,娘脾气也是真的好。
好在,都死了。
许青叶和林观鹤没说什么,许青叶拉着他出去收拾窦春华他们从山上带下来的东西,虽说没带粮,却还是装了一板车。
许青叶打开一个麻袋,发现里面全是肉,他满脸惊喜地喊林观鹤,“观鹤,你看!”
是熏干的野鸡野兔,只这两样就装了满满一袋。
林观鹤又开了另一袋,是獐子,另外还有一头大青羊。
“娘倒是猎了不少东西。”
剩下三袋,都是常见的药材,还有些干货。
许青叶招呼姜竹他们出来看,“嫂子,好多东西!”
姜竹也欣喜不已,“还是娘能干。”
“这么多,咱们都能进城摆摊了吧?”
那铺子买来,还没开过张呢。
许青叶仰头看林观鹤,见他满脸期待,林观鹤因祝蕴而产生的那些不快散去,死人,是不能叫活人给她让路的。
“那就进城,开门做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