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忽然不动了,她跪在地上,旗袍已经烧掉了大半,露出底下被红线反噬得坑坑洼洼的躯体。
殷宁突然环视四周,手心向上轻轻一吹,数十个小纸人从掌心飘下:“去把这里所有的旗袍都找出来,烧了。”
小纸人没有阿纸那么逼真,只有个人形轮廓,但有手有脚,很快便把公馆内翻了一遍,所有的旗袍都仍在地上。
“你还真能干,竟织了这么多件。”殷宁示意小纸人们把旗袍都扔进火中,“带着你的作品,一块消失吧。”
“哦,对了,我应该提醒你,你放在其他地方的旗袍,也会跟你一样,在业火中化成灰的,不会有漏网之鱼哟。”
老太太愤恨地抬起头,两只凹陷的眼睛里燃烧着业火的倒影。她猛地朝殷宁扑了过来,是想用最后一股残力拖着殷宁一起死。
殷宁站在原地没有躲,她甚至没有动,业火的火势却猛地拔高了一截,像一朵从地底翻上来的莲花,从老太太体内向外绽开。她的身体在火焰中停住了,悬在离殷宁一步远的地方,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
然后她不见了,只剩下一地的灰烬。
在灰烬落定之时,殷宁抬手抽出一缕半透明的暗色魂丝,锁在掌心凝成的光牢里,老太太的魂在光牢里蜷成一团。
殷宁把光牢举到眼前,让它悬在离自己两寸的地方。她盯着那团魂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指,点在光团外侧。
“我要翻翻她的记忆,找找幕后黑手,万一那个犄角旮旯还有呢。”
殷宁像是想到什么,突然抬头问冥渊,“对了,她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玩意儿,我弄死了不算犯规吧。”
冥渊叹气,“化成灰了你才问,是不是有点晚。”
“唔,那你给我判个刑?”殷宁眼眸一转,“罚我在阳间待上五十年?”
“你想得美,玩够了就跟我回去,”
记忆碎片像走马灯一样从老太太的魂中涌出来。殷宁飞速地翻阅那些画面:工坊、红线、祭坛、一张又一张陌生人的脸……然后画面到了某个节点,忽然像玻璃一样碎裂了。
殷宁的手指猛地弹开,光牢在一声极轻的碎裂声里化为粉末。老太太的魂在一瞬间爆散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殷宁低头看着自己收回来的手,指尖微微发麻。冥渊从她身后走上来,伸手把她那只手拢进了自己掌心里,轻轻握住。
“看到什么了?”他问。
殷宁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还落在刚才光牢消失的位置。她张了张嘴,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涩意:
“我只看到了一个黑影……其他的还没来得及看清,她的魂就炸了。”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地面上那堆灰白色的灰烬。
窗外,裹着整栋公馆的藤蔓正在慢慢枯萎、收缩、退回地底,像一场退潮。
月亮从云后面重新露了出来。
殷宁把脸埋进冥渊的胸口,声音闷闷的:“你闻闻我衣服有没有焦味。”
冥渊低头看了看她毛茸茸的头顶,嘴角弯了一下:“有。全是焦味。”
殷宁:“那你背我回去,我要回去泡澡。”
冥渊没有回答,但他直接弯下腰,把她打横抱了起来。殷宁没挣扎,只是把脸往他肩窝里又埋了埋,嘟囔了一句:“你下次能不能出手呀,我这个味道真难闻。”
“我帮你换衣裳。”冥渊说完,两人身上的衣服瞬间变换,一套暗色系的仿古情侣装便上了身,“衣服上沾了你喜欢的香气。”
殷宁愣了一下,抬眼:“你竟然把这个香带出来了。”
香是在地府时殷宁自己动手调的,是每隔前年彼岸花开的是瞬间采到的花粉和阳间的栀子花等调制,味道似有若无,清新自然,但有个特殊功效,它能提神。
冥渊没有再回话,默默地抱起她,踏进月光中,转瞬回到了离人归。
离人归的桌案上还放着沈清宴的那盏长明灯,此时的沈清晏已经醒了。他蜷在灯芯的蓝光里,远远地看着门口的方向,没有出声,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月光里走来的两个人。
一旁的阿纸飘到殷宁身边:“主人你终于回来了,凌霄宗把那个没死的陆舟送来了,但他好像要死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