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文山的注意力全在巫檐身上,听见巫檐说要把他们都杀了的时候,他不由得深深地皱起了眉。
不行,不行,不能心软,不能松开,他攻击性太强,他真的要胡乱砍人!
钱文山当机立断给黎华深打电话:“你马上带药到我家,氟哌啶醇、苯海索针剂,还有足量沙丁胺醇气雾剂,快,能多快有多快!他现在幻视躁动止不住,心理矫治无效,哮喘也还在加重。”
“什么?怎么搞的?怎么恶化了?怎么不早跟我说?你让我现在上哪给你偷药去?现在走我的账马上就会引起注意...”
“你赶紧想办法,没时间废话了”,钱文山撂下这句话直接挂电话,他知道老同学总有渠道、有办法绕开处方,绕开中兴系统的。
......
楚语走到一半,忽然觉得去福利院绝对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他差点又犯了那个一样的错误:太高估自己。
想通这一点,他立刻转身,循着记忆里的方向,向陈家村走去。
他要去投奔陈思乐,陈思乐一定会收容他,陈思乐是目前他最信得过的人,现在的情况如果告诉陈思乐,陈思乐也许还能给他点主意。
楚语走了很久很久,一直走到了后半夜,才终于走到了陈思乐家。
夜深露重,他裤腿已经湿透了,他抬起手敲门,里面传来了被褥翻动的微响,随后是一声警惕的:“谁呀——?”
“我,楚语。”
门立刻就开了,陈思乐皱紧眉头把人拉进门,随后把门栓插上:“你怎么过来的?”
话一出口他就看到了楚语的裤腿,眉头更深:“你走路过来的?走了多久?”
楚语:“不久。只有一会。”
“你确定要糊弄我?”陈思乐搬了把椅子让楚语坐,随后他倒了杯热茶塞进楚语手里,在他对面坐下。
“我也不问你是不是出事了,我眼睛不瞎,你直说吧,出什么事了?”
“我哥病了,我现在脑子有点乱,不知道怎么办,我不知道我应不应该跟他隔离一段时间。”
“什么病?传染病?该戴口罩戴口罩,该隔离就隔离呗,不至于让你大半夜...”
“是精神病。”
陈思乐:“......”
陈思乐沉默了。
陈思乐沉默了许久:“什么精神病?严不严重?伤不伤人?你想隔离的原因是?”
楚语指尖攥紧温热的茶杯,指节泛白,声音很轻,带着压不住的哑意。
“很严重。”
“他出现幻视、被害妄想,分不清现实。现在只要见不到我,整个人彻底崩溃。”
“你是滇云人,或多或少知道我哥的故事吧?”
“嗯,巫局长一家的事...一直都是滇云人心里的一块伤。”
“他的病,有一部分原因应该是因为那件事逼的,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我,两年前就有人警告过我,但我那时候太自负了,只觉得天底下没有我做不到的事,我尝试引导他走出封闭,却没想到把他引歪了,引到了一条更危险的深渊上。”
“他现在已经有些离不开我了,我昨天只离开了他一个白天的时间,他的世界观就崩塌了。现在的问题是,我留在他面前,他永远戒不掉执念、永远好不了,可我一旦走了,他就会疯、会失控、可能会自残,甚至伤人。”
楚语喉结滚动,声音微微发颤。
“我不知道怎么选。靠近他,我是他的病灶;远离他,我是他的致命伤。”
“我现在不敢见他,也不敢彻底消失。我脑子真的乱套了,我不知道哪种才是真的在救他,哪种,是我在害死他。”
陈思乐安静听完,抬手用袖子擦了一下楚语不知不觉落下来的眼泪。
他擦眼泪的时候,很温柔,因为他的衣服布料很粗糙,他怕擦坏楚语的眼角,所以动作要多轻有多轻。
他语气也很轻,却不知为何,有点奇怪的感觉:“我以前就告诉过你。”
“你可以把你哥当恩人,却没必要把他当救世主,当全世界。”
“病了就送他去医院,能不能治好,该怎么治好是医生考虑的事。”
陈思乐声音渐渐低了:“楚语,你今年十五岁,就算你今年二十五,让你面对这样的病人,你不觉得也履历太轻吗?”
“你不是要跟我一起走法律吗?你现在又变了,想当心理医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