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是好车,可惜他坐惯了哥哥的小米,受不了一点车味。
强忍不适上了车,一关上车门,车厢马上封闭得密不透风,因为没有开窗,也就没有一丝通风的感觉,又混杂着淡淡的车载浓香薰,闷得楚语胸口直发紧,喉咙口一阵一阵往外顶。
生理反应,就跟误食了大块肥肉一样,真的就是无法自抑地往外顶!
这还没开车,他已经晕车了......
楚语坐得脑子发懵,太阳穴突突发涨,胃里隐隐往上翻涌。他脊背绷得笔直,不敢靠椅背,不敢深吸气,指尖微微发僵,只觉得这奢华冰冷的车厢,像个密不透风的精致牢笼,压得人喘不过气。
绷了许久,到底是绷不住了,楚语抬起右手遮在鼻子前。
司机很快注意到了楚语的异常:“小少爷,要为您开窗吗?”
黎春堂似乎常年坐车奔波,习惯了,没有任何不适,看见楚语这么不舒服,她微微倾身,按开了楚语那边的窗户。
新鲜空气涌进来,却并没有好受多少,他不敢深吸气,也不敢放开捂着鼻子的手,生怕闻到一丝丝车味混着香水的气息,闻到那种味道他就控制不住要吐了。
以前坐在沙丁鱼罐头里,气味更多的是男孩们的汗臭、脚臭,虽然也难闻至极,却并没有这种要吐的感觉。
后来坐巫檐的车,巫檐车技稳,车内又只有橘子的味道。
以至于楚语一直没发现自己晕车,上次去法院,他还以为是那辆车的问题,可这辆也晕,那就足以说明这是他自己的问题了。
钱文山的车倒是也不晕,钱文山的车里什么味道也没有,没有香水,没有皮革,那是一辆至少二十多年的老车了,座椅是老式沙发的质地,跟那些沙皮座椅差不多的材质,只是要更舒适一些。
因为楚语晕车,司机尽量不踩急刹,为了安全考虑走得比平时慢了一些。
车辆驶入长林区后,楚语看到了自己的家。
原来黎爷爷的家也在长林区,只是好像要更深入一些。
越往里走,景象就越来越大不相同了,主要是越往里那些别墅就越来越大了,每一栋之间的间隔也越来越大了。
楚语想了想,也能理解为什么有这种区别。
小一些的别墅是单人业主喜欢的,大一些的是家族业主喜欢的。
越往长林区深处开,周遭的烟火市井就彻底褪去。
路边不再是普通住宅,取而代之的是层层叠叠隐在浓荫里的独栋墅院,院墙越来越高、间距越来越阔,直到尽头,一栋占地极广的半山别墅静静立在暮色里。
这就是黎华深的别墅。
黎华深的别墅很大,而且...怎么说呢,与哥哥的全屋小米不同,它真的很别墅。
硬要楚语说它像什么,他第一个印象是港片。
这活生生就是港片里的豪门大宅啊!
一眼望过去——整栋宅子依半山而建,后有群山环抱,前有阔景明堂,这是一套很讲究的风水局。
黎华深年轻的时候在香港读书,还是有点信宅运格局的,整栋别墅从选址、朝向到园林动线,全是请乡港风水师精心布过局的。
宅子坐西朝东,依山纳气,后山林木密不透风,寓意靠山稳固、基业长青;院前视野空旷无遮挡,藏风聚气,是典型的“山旺人丁、水旺财”的富贵格局。
通往正门的车道刻意修成玉带环腰的弧形弯道,没有直路冲宅。港风水里忌讳路冲煞,这迂回环路讲究的便是聚财留气。
整片院落高低错落、对称规整,没有一处突兀建筑,绿植全是修剪得寸寸整齐的长青罗汉松、九里香,不栽落花草木,寓意家业稳恒、岁岁长青,这是香港富豪宅邸林业布局里默认雷打不动的规矩。
楚语看不懂什么风水,但他觉得这宅院的安保真的很乡港。
这一整栋院落都被数米高的深色石材高墙合围,墙顶缠绕隐形防盗网与红外感应警报,四角二十四小时轮转高清监控,无一处死角。正门两扇厚重哑光纯铜大门沉肃大气,门口立着两名黑色制服安保,身姿笔挺、眼神锐利,看上去不像是大陆人,极有可能是黎华深重金请的乡港人,他们举止克制疏离,见车入内只颔首行礼,不多言、不多看,规矩很好,瞧着就令人放心。
从外面看还不觉得,进入其中才发觉内部的风水格局更加细致:整栋主楼高于两侧副楼,主次分明,主位压阵稳宅运;庭院水景暗藏循环活水,静水聚财、活水流通,不见死水积淤;全屋门窗、阶梯、开间尺寸全取吉利数,连庭院石材纹路都左右对称,绝不留白、绝不破局。
这些建筑里没有刺眼的浮夸装饰,通体沉稳深棕石材搭配暗金线条,挑高六米的中空客厅藏于楼体中央,采光聚中,镇住全屋气场,有“明堂明亮、家运兴旺”的说法。
车缓缓驶入庭院,晚风穿过规整的园林,吹过来的风都是安静、昂贵、带着数不清的规矩的。
这里没有半点人间烟火,每一寸布局、每一处陈设、每一道动线,都是经年累月的财富沉淀与风水讲究。
比起巫檐家里温暖松弛、怎么舒服怎么来的生活气息,这里太规整、太圆满、太无懈可击。
这里太圆满了,圆满得有些冰冷,这里太规矩了,规矩得有些压抑。
楚语坐在车里,胃里的翻涌还没压下去,看着这座港风、森严的半山大宅,心底那股格格不入的局促感,瞬间铺天盖地将他裹紧。
这里没有小米,有的只是按照管家工作安排来来往往的佣人、保姆,亦或是园丁、保镖。
他感到自己不属于这里。
半点都不属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