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郁权垂眸，那个他喊了那么多年父亲的人，竟然能狠心到此种程度，竟成了他的杀母仇人。

他走出玉催堂，阳光晃眼，短时间内一切都好像覆上了一层红色，他想起赵仪带他来南都，他第一次看见萧亮的时候，那也是一个阳光刺眼的午后。

他那时候很瘦，还经常生病，到了南都之后虽然气候暖了，但他还是时不时的咳嗽，一个月后才见到了萧亮。

在到南都之前，他都是靠幻想支撑着一路的舟车劳顿和战火纷飞，幻想父亲在南都如何安置了家等他们娘两过去。

不过在真的见到那日，他觉得一切不仅与想象相差甚远，连以前一家人的感觉都亲近都少了。那时候他不懂，现在想起来，那是萧亮对他关爱不足，疏远有余。

不过他母子二人还是被迎进了萧府，也就是现在的南萧府。他这才知道，他的父亲不只是他的父亲了，而是已经又娶妻生子了。

南萧府主母待人客气十足，滴水不漏，但就是让人觉得自己该离开。她身旁还有个瘦小寡淡的小男孩，睁着圆圆的眼看着自己。

萧亮对赵仪道：“权儿身子不好，我这小儿子也是一直在养病，若是住在一起，怕互相过了病气，不如我先将你和权儿安排在一处地方，等两边病都好了再说。”

赵仪千里迢迢来投奔，没想到自己倒成了外人，可是她也无法，含泪点头。

自那以后，母子二人都默契地只口不提萧亮，像是就当没他那个人，好在萧亮也从不出现，母子二人过了三个月难得的没有颠沛流离的日子，也算是心满意足。

可是没曾想，一日萧亮竟然来敲了门。是萧郁权开的门，他眼中一亮，不过他大致明白了自己现在的处境，眼中的光瞬间又消失了。他看着萧亮站在门口，既没有称呼他，也没有喊赵仪。

赵仪问他：“权儿是谁？”

萧郁权跑开了，萧亮道：“是我。”

赵仪看见他，怔了怔道：“你来了。”

萧亮不请自入，道：“早就该来了，只是事情太多，给耽搁了。”

赵仪道：“我们这挺好的，府中一切都好吧。”

萧亮没有回答，而是道：“郁权身子好了吧，我刚见他已经没再咳嗽了。”

赵仪道：“是啊，南方天气好，他最近已经很少咳嗽了，身上也开始长肉了。”

萧亮道：“那就好。”茶过一巡，他道：“不如让郁权跟我回萧府吧，孩子这么大了，不上学总不像话。”

赵仪有些发窘，像是她不打算让萧郁权读书一样。她其实早就开始打算送萧郁权去学堂了，只不过她们因是刚来，对南都还十分不熟悉，还有就是萧郁权的身体也需要养着才行。这才拖了一阵子，她道：“萧府有教书的先生是么，我可以每天都送他过去。”

萧亮道：“何必如此麻烦，他住在萧府又如何，又不是不能回来看你。”

赵仪猜到萧亮的意思，就是孩子过去，但是她不跟过去，她不愿意地道：“郁权上学，我会安排的。”

萧亮淡笑一声，像是无奈，又像是讽刺道：“就算你可以安排他上学，那也仅此而已了。你不想他以后更有出息么？你知道自己的身份，若是被人知道，你们连南都都呆不了，难不成你要让郁权和你一起再去当流民么？”

赵仪张了张嘴，无力反驳。

萧亮又道：“萧家本在南都就有根基，郁权资质聪慧，待我带回萧府好好教养，日后定有功成名就的那日，这对他才是最好，”他抬首看了看这方小院，道：“留在你这里，日后最后也只能是个摊贩，岂不是耽误了他的一辈子。你做母亲的难道不为他考虑考虑？”

赵仪听着他的话，虽十分抗拒，但是她知道，这是事实。良久，她道：“但是......”

萧亮道：“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郁权，也会让你们常见面。我现在就郁权一个亲儿子，你还担心我不会对他好么？”

赵仪闻言，看向他道：“什么？......”

她见过萧亮和萧家主母的孩子，那孩子虽然瘦弱带着病症，但以萧家的财力地位，总不至于治不好。

萧亮沉默片刻，道：“那孩子没福气，从生下来就多病，到底还是没保住。”他看了看赵仪道：“我夫人她，原本就有流产，身子早就不好了，再加上我儿离世，身子更是因悲痛而一落千丈，已经不适合生产了，你放心，萧家以后都是郁权的，我会尽全力培养他。”

萧郁权在门后听着二人的谈话，他不想去，那时候心中只是模糊的抗拒着，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不想去，现在他明白了当时的自己。

若是原本的那位萧家少爷依旧健在，当时他怕是不会被接回萧府。

天上云又遮住了太阳，他回神看向四周，快步出了府门，好在他只是将苏明月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