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步。”
还没轮到辰戌要急急奔向栀灯苑,就被香晚恋叫住了。
辰戌自从得知绾卿的第一次烧赌坊欠账是香晚恋和单聘仁联手挫败、自己又刚刚被香晚恋作筏,心里真是五味杂陈、一点不想和她多周旋。
“何事?刚刚还说我可以自由通行,现在又拦阻?”
“花魁不愧要出尔反尔吧?还是要在我这个羁旅人身上试刀?”
香晚恋脸上的真笑又换成假笑。
“你们这群算命先生,倒是很讨她欢心。”
辰戌反问:“你们?”
他现在唯一还感兴趣、还愿意使力去做的,也就是去安慰这位自己的跨时间同盟。
可惜问到关键,香晚恋又不愿意说了。
她是胜利者,她可以在此时此地尽情回味胜果。
“她总是这样,明知自己要的求不到,还不愿意妥协。”
“那恭喜你运筹帷幄?”辰戌阴阳怪气。
“当然。还请辰戌大师好好宽慰她心。”
“教她不要为了一时脾气而放弃靠近自由的通路。”
没再受拦阻,辰戌拉着林青女就往渡口去。
系统的船已停在渡口边,看起来几乎和这边的乌篷船没什么区别,只是上方标注了:
【副本引渡船:核载6人,现载0/6人 】
“姐,你先上船,”
“不要乱走动、不要多说,马上我们就回家去,好吗。”
‘回家’二字打动了林青女,她转了转眼珠、轻微点了一下头。
头一次,她不用辰戌搀扶,自己上了船坐好,接过辰戌递来的银钱包袱。
【玩家辰戌、玩家林青女,是否提交一千缗,完成任务?】
【是】
【副本引渡船:核载6人,现载1/6人,引渡船将于02时25分33秒后出发。 】
【请已经完成任务的玩家及时登船离开副本。】
包袱一卸,人也轻松许多。
辰戌小跑向栀灯苑停靠的旧渡口,希望能为宽慰绾卿多留一些时间。
没跑几步,投影忽然停了,被他远远落在身后。
辰戌一开始还没有察觉,等忽然急刹、掉头追回时,他已经渐渐消散了。
没控制好距离,辰戌停住时、差点穿过半透明的投影,和低下头的许愿柳‘额头相贴’。
“别害怕,你还有许愿柳。”
辰戌的恐惧已经在前夜用尽了,他只觉得浑身在轻微颤栗,手却不自觉的去确认揣在前襟的许愿柳,大约还有三四根,咕噜咕噜晃动,提供了一丁点安全感。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他想到志怪小说里,姓名是最简短的咒语,
可以困住那些实力不强的妖物精怪,好让他永远守护自己。
“你很快就会知道的。”
“期待和你下次见面。”
……
投影消散。
【副本引渡船:核载6人,现载2/6人,引渡船将于02时20分00秒后出发。 】
【请已经完成任务的玩家及时登船离开副本。】
又有玩家完成任务登船了。
还要去见绾卿。
哪怕辰戌万般不想在这个点回到群魔乱舞、余春未尽的栀灯苑,他也只能掉头往船上跑去。
大概是特地为了绾卿才靠岸的,甲板上自然没有迎宾,灯也熄了大半,宫灯薄纱在灰蒙蒙的薄雾中飘荡,活像守灵用的白幡。
绾卿的房门口自发聚集了几位女子,脸上残妆未卸,应该是刚下工就来守着她了,看到辰戌来,有质疑的也有让路的,只是没被允许跟随辰戌进去。
他这一路上都在想说辞。
绾卿是一位好前辈,她擅长去伪存真,如果整个琴云阁里还有任何一人能够包容辰戌此刻的痛苦和迷茫,那大概就是她。
因此,他也愿意在最后为她的孩子批命。
可等待他的是绾卿的死讯。
黄纸遮面,横陈榻上。
“不是…不是要我,要我算命吗?”现在又是什么状况?
产婆将布裹好的孩子往他手里放。
“给我孩子干什么?”
“我算命说给谁听,他吗?说了小孩也听不懂吧。”
“绾卿娘子临走前,说会请一位算命先生来,将孩子托孤给此人。”
“你是算命先生么?”
“我是。”
“那就是给你的。”
“绾卿娘子说,要将孩子托给一位金色头发的算命先生。”
那产婆又取出一块素绢,绢布包裹里是一张银票。
银票可兑五百缗。
说是素绢并不恰当,上面乱七八糟不知道写了什么,应该不是工整的文书,像是临死前胡乱涂抹的鬼画符。
“绾卿娘子没说如何,就是请您随意处置,应该不介意您带着孩子云游。”
“我?”
【禁止玩家脱离副本时携带生命体!】
知道五百缗,知道玩家滞留为期一个月,总不能指望自己给她儿子买一个玩家位吧。
“香娘子也往这边来了,快走!”
刚刚那个传递消息的仕女也回来了,一进门就急吼吼地对屋里人重复这句话,
产婆听完也是惊骇交加,一老一少两个人玩命把辰戌往外推,
辰戌一边挣扎一边解释:“你们不怕我取财弃婴吗?我哪会奶孩子??”
“给了你就是随你处置!快走!快走!”
他满腹愁怨地上船,又莫名其妙被推下船,还要躲避紧跟而来的香晚恋。
整个琴云阁现在由香晚恋只手遮天,
他就算要替绾卿托孤,也得去外面托。
辰戌咬咬牙,将那五百缗的银票连带布包一齐又塞回婴儿襁褓里。
就算要托孤,也不能让旁人冲着财来,不然财去之后孩子焉能落得好?
不远处有一艘小舟应他的挥手召唤而来。
他抱着孩子跳上船,这才稍感安心,有空好好端详这个新生命:
眼睛还没睁开,鼻子是鼻子眼是眼,他也看不出好坏。
倒是很乖,这一路走来,一声啼哭也没发出,是稳重的性子。
唯一异于寻常婴儿的,是这孩子的眼下有两颗对称的红痣,
像将哭未哭,又像相思红豆,
不知是否是母亲的离思在孩子的脸上落下难以消退的烙印。
……
他前脚刚走,香晚恋就急急赶到栀灯苑。
这回又与以往不同,排场更大,前呼后拥。
无人敢拦她,可等她赶到时,房间里都冷透了。
离了人气,刚生产地暖呼呼的婴儿也被抱走,灯烛熄了一大半,昏黄暗光伴着阴冷血腥气,让人倍感不适。
香晚恋什么都顾不得了,伸手就要去揭尸体掩面的黄纸。
只有仕女和产婆两个亲信敢守在房内,她们知晓香晚恋为人,拦是拦不住的,所以佯装拉扯了一下就随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