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俊辉笑呵呵的走了。
祁昭越摁指纹开了门,把程宥的背包放到沙发上。
客厅装修的智能简约,正对着入户门的是大片落地窗,窗外正对公园和人工湖。奶白色的薄纱窗帘垂在木地板的薄地毯上,忽然窗帘一动,从薄纱帘子后边钻出来个白猫儿。
程宥都快认不出来了,端详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布丁?”
白猫儿一叫就来,黏黏糊糊的蹭着程宥的裤脚喵喵叫。
“嗯。它还认得你。”祁昭越把布丁塞程宥怀里,挠着猫儿下巴,眉眼含着笑问:“晚上想吃什么?”
“都行吧,家里有吃的吗?”程宥不知道他和祁昭越现在算是什么关系,说朋友吧但他们又亲吻过,说是恋人,但似乎又不是。
姑且算是朋友之上恋人未满吧。
“当然有。”祁昭越转去半开放式的厨房洗了手,双开门冰箱里东西不少,蔬菜瓜果一应俱全。
祁昭越熟练的围上围裙,解冻了两块牛排腌制,抄起平底锅熟练的喷油煎牛排,黑胡椒和蒜香味渐渐飘出来。没一会儿,牛排两面焦香,两串小番茄也煎的熟烂,最后搁上迷迭香,两人份的牛排摆盘出锅。
程宥见他动作娴熟,微微挑眉,“学会做饭了啊?”
“嗯,大学的时候不住校,租房子住,就学会了。”祁昭越接着在另一个锅里煮意面。
哑光的大理石流理台刚到他的小腹处,亮白的灯光均匀的打在祁昭越的头发上——他的头发比三年前短了点,但发质仍旧看得出硬挺。
祁昭越比三年前成熟了,光线照亮他脸部起伏清晰的轮廓,这人跟以前一样,到哪都能轻而易举的成为人群中的焦点。
或许从一开始,祁昭越跟他就不是一路人。程宥倏然收回目光,到客厅里等着去了。
牛排和拌了酱汁的意面端到餐桌上,程宥说谢谢。
祁昭越哼了一声,“谢你妹,吃完你收拾,厨房里有洗碗机。”
程宥吃得快,一人份的牛排和意面没多长时间吃完了,反倒是祁昭越吃的慢,而且还吃得少。
“过来,给你录个指纹。”祁昭越拿餐纸擦了嘴,拉着程宥去录指纹。
冬天里,皮肤对温度的感知更为敏锐,祁昭越捏着程宥的手指,在入户门的指纹锁上摁了一次,听到提示音之后又摁了一次。
带着薄茧的指腹像是无意识在皮肤上摩挲了下,带着轻微的痒。程宥条件反射似的想抽手,但祁昭越的反应更快,带着他的手指摁了第三次。
“滴——录入成功。”机械的声音响了一下。
祁昭越松开手指,“录好了。”
“老祁,你......”
“嗯?”
程宥垂下目光,“没事...”
他其实想问被祁建宗关进精神病院的那一年,他过的怎么样。不过这个问题有点蠢,一个正常人在精神病院里关了一年,能好的哪去?
祁建宗整他也就算了,居然连自己的亲生儿子也不手软。
“你的卧室在那边,缺什么跟我说。”
“啊?行。”程宥摸了把后脑勺,觉得对着祁昭越走神的次数有点多。
程宥把碗筷盘子收拾进洗碗机里,捣鼓了一会学会怎么用了。
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祁昭越正靠在沙发上,腿上放着电脑敲敲打打。不一会儿一通电话进来,祁昭越戴上耳机,接通。
“喂?”
对面一声笑音,“柚子在旁边吗?”
祁昭越听见客卧浴室稀稀拉拉的水声,说:“没在。”
“老祁你可真行,又说让柚子去久晤当店长,又让柚子搬你那儿住,我听说柚子都去老城区找房去了吧?你怎么劝柚子搬过去跟你一块住的?”
“没劝,买通中介网,他就租不着房,我说我这房是贷款买的,让他搬过来分担一点经济压力。”
祁昭越声音低低沉沉的,眼睫半垂着,分神看着电脑里上个月的财务报表。
“故意卖惨啊?你是吃定了柚子心软。久晤大老板,你这大尾巴狼打算装到什么时候?”
“不打算装到什么时候,就先这样。久晤那边的培训别出什么岔子,这几天你去的勤快点,对了,你快开学了吧?”
苦逼青年杨哲圣还是个本科大四生,这几天为着毕业论文忙的焦头烂额,一听开学这两个字,十几年来被学校支配的恐惧油然而生。
“啊...都大四下了,不返校也成,就是五月份答辩什么的...欸老祁,你还问我呢,你论文写咋样了?”
祁昭越翘了下嘴角,“不好意思,本人虽然大一休学,但在两年内修完了所有的学分绩点,并在大三下完成了毕业论文。”
杨哲圣:“......我日。”
“得,不打扰你了,对了,你好久没去医院复查了吧?”杨哲圣的声音在电话那端响起,“什么时候抽空去一趟?我陪你吧?”
“不用,我自己去。”客房的屋门“哒”一下打开,祁昭越稍稍偏了下头,手指搭在蓝牙耳机上,“嗯...就这样,先挂了。”
通话切断,程宥踩着拖鞋出来,看见沙发前的桌上放着两杯牛奶。
祁昭越往他那儿拨了一杯,“喝杯牛奶,睡个好觉。”
“嗯...”
程宥喝完牛奶刷了杯子,又溜达回卧室了。
祁昭越偏头听见脚步声停,默默看着久晤上个月的财务报表。
杨哲圣嘴里的那个以前的一个同学、久晤的大老板就是祁昭越本人。他让杨哲圣以他的名义让程宥当久晤的店长,参加岗前培训,系统化管理...
他想让程宥变得越来越好,他再也不是三年前那个什么都做不了的少年了,他现在有能力保护程宥,有能力让程宥过上更好的生活,他们不必再受谁的胁迫了。
十五天的岗前培训结束,程宥正式入职久晤西餐厅。
刚上岗,程宥一边熟悉一边对接各种供货商,忙着协调后厨、前厅、后勤人员,每天早出晚归,忙的不可开交。
周四晚上的客流量过去,程宥找了家附近的银行,给刘康华的银行卡上汇了五千块钱。
几乎是同一时间,祁昭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祁昭越从大理石流台面上洗手,忽然眼前一黑,一阵天旋地转。大片晃动着的眩晕星花一股脑涌上来。
程宥下了班回家,一进门就听见厨房里劈里啪啦响了一阵,“祁昭越?!”
程宥拔腿跑进厨房,半开放式的厨房里,瓷碗盘子碎了一地,祁昭越跪趴在地,一手摁进碎瓷片里,掌心割的鲜血淋漓。
“祁昭越!祁昭越!怎么了?”程宥让祁昭越搭着自己的肩,把人扶到沙发上。
右掌掌心割破了好几道血口子,祁昭越面色发白,愈发衬得眉眼漆黑,跟水墨描摹的画似的。
“祁昭越,醒醒,哪儿难受?你家有药箱吗?”
“我没事,就是低血糖犯了。”祁昭越咬紧牙关,冷汗顺着鬓发流下来。他一直有胃疼和低血糖的毛病,年少的时候疏于养护,严重的时候甚至能晕厥过去。
“药箱在哪?!”程宥扯了纸巾摁在冒血的掌心上,忽然在他袖口下看见七八道重叠起来的旧伤疤。
什么情况下,手腕内侧才会留下伤疤?
自残。
程宥看着祁昭越紧闭的眉眼恍惚了一下。
“嗯...我屋里。”祁昭越仰躺在沙发上,白色的衬衣沾了一小片干涸的血。
程宥在卧室里翻箱倒柜,扯出床边柜子的抽屉,入目大大小小的白色药瓶目测有七八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