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次。

刺眼的银白光芒灼烧到骨骼，已经是第一百三十次。

瘫在地上的焦黑骨骼上，飞快生长出血肉与皮囊，也是第一百三十次。

第一百三十次死而复生的司徒夜，用模糊的视线，死死盯着天空无面的银白人影。

万千虫蚁啃食般的感觉遍布全身。致使他用尽全力，能做到的，也只有让四肢微微颤抖。

可那个光明的化身，仍旧泰然自若地立于他遥不可及的上方，这样高高在上地俯视他。

仿佛，不论如何拼尽全力，不论曾经将自己的未来算计得多么周全，不论多么拼命地……他终究命中注定的，无法得到自己想要的，无法站在他渴望一生的巅峰。

因为他生于黑暗。

更因为……

看着天空中，生于天际的太阳的无面人影，他突然明白了。

——这个世界，唯有光明会得到庇佑。

因为，这个世界唯一的，真正的神明，是光明神。

“咔”。

无法被肉身捕捉的裂痕，在非物质的位面，再次扩大。

凌域听到了破裂声。

他知道，自己的任务完成了。

同时，在这一瞬，他也基本确认了，卡尔萨与凯尔·瑟斯他们找到的拔除锚点的关键是什么。

但很快，他将自己想到的一切从脑海中清空。

他闭上双眼，准备在卡尔萨的引导中离开幻境。

这是他们在前几天的训练中，最熟练的东西。

但静立片刻，他再次睁开双眼。

眼前是幻境中的凌霜帝国边境关口，下方是狼狈不堪、双目通红的司徒夜。

他没出去。

眉间微微蹙起，他立刻感应了一下逆鳞的位置。

他感觉到了，现实中，逆鳞正在向他移动，并停在了他的近处。

但他仍旧没有出去。

破风声迅速逼近，凌域下意识侧身，闪过了与他擦身而过后，便在空中炸开的炮弹。

循着轨迹看去，他看到了颤抖着重新站起的司徒夜。

根根长金属自黑发血族的身后一节节伸出，形成了如同蜘蛛、又如同章鱼的数条金属肢体。

非物质的位面中，破裂声再度停止了。

金属攀上黑发血族的脸颊，在他失去眼镜的双眼上生成了一副全新的护目镜。

护目镜下，血色赤瞳渐渐恢复清明。视野重新恢复清晰，他看清了天际的无面人影。

思维能力重新回归，他倏地笑了。

“原来如此……”司徒夜声音沙哑虚弱，咬字却硬的明显透出了怒火，“如此大费周章，就是为了否定我的理想。”

“这，就是你们不告诉我完整剧情的原因。”

血液从体内顺着背后的金属长肢流出，绘成蜿蜒诡谲的咒文。蛛腿般的长肢将黑发血族托起，十数个金属炮口中，血腥的炮弹在其中亮出赤色光芒。

他嘶哑道：“你们比这所谓的剧情，更想磨灭我的野心，摧毁我的伟业！”

凌域俯视着下方虽然恢复清醒，但似乎又再次被愤怒与憎恨吞噬的司徒夜，轻轻吐出一口气。

虽然他并未想要“摧毁司徒夜的伟业”，想必卡尔萨也没有。但……司徒夜现在有这样的想法，倒也不错。

于是，他选择了最能激怒司徒夜的话语，作为回答：

“恶念者，败。”

他相信，卡尔萨会把他带回去。

而他需要做的，能做的，唯有等待。

……

浅风城郊区庄园，主楼楼顶。

戈方坐在楼顶的瓦片上，百无聊赖地看着天上晃来晃去的光柱，以及频频被护城屏障阻隔的元素风暴。

突然，他鼻尖动了动，随即直起身。

他立刻戴上面具和兜帽，启动手上的混淆指环，高大的半兽人身影瞬间模糊。

他转头看向平原尽头，看到了自地平线下渐渐出现的数十辆战车。

他眯起眼，辨别出了战车的类型。

那是光明神教的狮鹫战车。

戈方骂了一句西部脏话，拿着重锤站起身，自楼顶一跃而下。

“走！去拦人！”沙尘在落地的瞬间扬起。他大喊一声，随即一吹哨，召唤出了他的契约火马。

庄园内的暗精灵闻言，也飞快运用天赋彼此通知。暗精灵们耳尖微动，立刻按照各自的分工来到各自的岗位。

密密麻麻的黑影自庄园内窜出，跟随前方的半兽人而去。

庄园地下，防空洞内，气氛是一片压抑的死寂。

杰菈魔法粒子近乎铺满了整个地面，如同搜寻着什么般，不断变换着流动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