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宅无人受伤。
柳如风听到的贼人声音,和韩凌的声音很像,她预备明日就打探打探英国公府里韩凌的情况。
若确定是韩凌,哪怕此刻报不得仇,往后,柳如风也总要报回去。
现在,重要的是——
“所以,黄兄,你是说,那狠毒老道士把小木偶——也就是栓子——魂儿拘了还不够,还给栓子尸身下毒,致使栓子尸身迅速腐坏,还魂不得?那毒老道是谁,栓子也不知道?”
黄粱客:“正是。”
柳如风盘腿坐在炕上,黄粱客在她对面。小木偶人栓子站在他们俩中间的炕桌上,动作呆板僵硬,声音却十分生动,听得人阵阵哀切。
“呜呜,坏道士,栓子再也不能和爹娘在一起了。”
柳如风安慰道:“栓子不哭,我们一起琢磨琢磨,怎样才能为你报仇。”
栓子抽泣:“真,真的吗?栓子都不知道他的名字?”
柳如风笑道:“当然,事在人为嘛,世上哪儿有那么多机缘巧合。你我的事相继发生,你那里有个狠毒的老道士,我这里是熟人作案还会道术。若我所料不错,我那位熟人,想必是短短数日乃至一夕之间就掌握了隐形术,且还是头一次用它潜入民宅。他的背后,也定有一位道人相助。”
但凡韩凌用过几次隐形术,做全准备,柳如风就不会如此轻易地察觉到自己屋子里进了人。
栓子的木头手抱住脑袋,瘫坐在炕桌上,“可是这些,这些没关联啊。”
柳如风伸指点点他额头,“好了,你年纪小,还有你黄哥哥。”
黄粱客道:“你是怀疑,这两位道人,是同一位?”
柳如风点点头,“你虽说过,我与道法无缘,可基本的眼力我还是有的。常人岂会在短短数日内习得隐形术?必有非常之法相助。”
“黄兄,曾经,在石塘镇,我与姜知松相争,你拒绝用法术护我,我那时便猜测,你们的道术,恐怕只有在降妖伏魔或是同道中人切磋才能用,若用在凡人身上,兴许要付出代价吧?”
黄粱客道:“是。隐形术也绝非一朝一夕便能习得,且容易被人用来行偷窃之事,极少有道友向人传授隐形术。”
柳如风道:“如此,这道人想必用了些拔苗助长的手段,无论行事还是手段都不似正统道门,倒是很有心术不正的可能。偏偏我与黄兄得罪过一位道人,此人心肠狠毒,很有些阴邪道法,还很——老!”
栓子拍着手,“我们去找他吧!”
柳如风摸摸栓子脑袋,“乖,稍安勿躁,这事还要看栓子你呢。”
栓子小孩心性,喜欢这种被委以重任的滋味,兴奋道:“如风哥哥,我都听你的!”
黄粱客问:“你怀疑罗老道?可罗老道此刻,应当在监牢里。”
柳如风笑笑:“黄兄,监牢虽易进难出,可只要找对路子,想出来,也就是走几步的事。”
“劳烦黄兄为我磨墨,我画下罗老道,请栓子认一认。”
黄粱客按下疑惑,利落地研磨铺纸,将润好的毛笔递给柳如风。
在他准备的空档,柳如风已打好底稿,接过笔后便唰唰唰地在宣纸上勾勒出一个清癯老道的轮廓。
随着柳如风落笔,老道的面容逐渐清晰。那笔触虽潦草,可画像却甚是生动传神。
栓子一声也不吭了,死死盯着宣纸。柳如风一搁笔,他便恨恨出声:“就是他!就是他拘了我的魂!”
柳如风道:“栓子,我将他的事细细讲与你听,你稍后托梦给你爹娘,我们去告他。”
衙门里还留着罗老道的卷宗呢,不愁找不到罗老道。
只是这次和上次不同。
上次是抓了罗老道偷盗的现行扭送到衙门,衙门处理得快些。这次,便得先递状子,等衙门传人上堂。
栓子眼睛木呆呆的,灵动的嗓音里却充满崇拜,“如风哥哥好厉害,栓子也想像如风哥哥一样聪明。”
柳如风笑道:“那栓子下辈子可要用心读书。”
栓子有些失落,却又挺起胸膛,“判官大人说了,我遭此横劫,本命不该死,让我在城中另寻父母投胎,还给了黄哥哥名册。”
他之前还不知道怎么选,黄粱客说要带他亲自去看一看这几对父母的情况再做抉择。
现在,栓子想,他要找个供他读书的人家!
黄粱客道:“名册上是有几户能做他父母的人家。”
柳如风笑道:“嗯。只是我担心,罗老道收到官府传话,会临时跑路。”
黄粱客:“我看着他。”
“行!”柳如风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真够累的。把地上的血迹清理好,我就要睡了,你们二位请自便罢。”
她拿了条帕子要去浸水,黄粱客已掐了个诀,将屋里屋外的血迹清扫一空。
柳如风眨巴眼,笑唇弯弯,“多谢黄兄。”
她拱手谢过,一行人各自回屋。
许是劳累,柳如风此觉睡得香甜。
……
“柳弟,柳弟!”
柳如风模模糊糊应道:“嗯,困。”
唇红齿白的纤弱少年咬咬唇,伸手戳了戳柳如风,“柳弟,我来向你道别。”
这句话如清风拂面,柳如风的困意被丝丝卷走,朦胧的眸子清醒来,看着眼前弱不胜衣的美少年。
他苍白的面容上,带着些许若隐若现的威严,连身上的气息,都令人既亲近又敬畏。
柳如风:“你是……王六郎?”
王六郎抿唇笑道:“是我。柳弟,我此行有两件事,一是谢你,二是谢黄道长。可惜黄道长无梦,还要麻烦你代我向黄道长转达。”
柳如风热情地倒茶给他,还找了碟点心,“小事一桩,六郎你只管说。只是,我不记得我曾帮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