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立片刻,寻木缓缓抬起手臂,指向我左边的墙壁,眉梢微微一挑,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看了一眼,整个人便不寒而栗,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迅速扩散开来。
只见冰墙里封着一个又一个新娘。她们脸色青灰,皮肤干巴巴地贴在骨相上,每一个人的表情都扭曲得变了形,眼珠凸出,像是临死前看见了什么极恐怖的东西。
我能想到她们可能遇难,却没想过,她们会是这样痛苦又无助地熬过最后一刻。
“这些都是为你而死的新娘子。”寻木轻笑,“看你这副模样,是不喜欢我的杰作?”
我心里发寒,却不想在他面前露怯,硬生生把那点惧意压下去,抬眼看他,语气平静:“你自己造下的孽债,关我何事。”
“怎么没有关系呢?她们可是诱饵。”寻木垂下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可惜,“可惜第一批太清宗弟子里,没有你。”
太清宗弟子,我脑子里嗡了一下。第一批被抓的,是师兄师姐他们?
我猛地抬头,声音一下子拔高:“你到底把他们怎么了?!”
寻木微微侧头,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哎呀,哎呀……看来你还是挺在意你那些师兄师姐的。”
“放心,他们还有用处。”
我张了张嘴,差点又追问出口,可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了回去,不能问。
我缓缓垂下眼,逼自己冷静下来,不能顺着他的情绪走,否则很容易掉进他设好的陷阱。
静下来之后,我才想起自己这趟涉险,本就是想问出他背后还有没有别人。不然也太巧了,他怎会知道我的血对草木有用?
而且这一路走来,总像是有人在推着我往这条路上走。从温知遥,到孙乐安拿到宝石,一切都太顺、太巧,像是有人故意引着我往前走。后来到了忘川镇,又被拽进镜子里的时间……桩桩件件,我不信背后没人推动。
“怎么,不信?”寻木见我沉默,“给你看一眼也无妨。”
他抬眼望向前方,抬手一挥。微风拂过,像在空气里旋出两个浅浅的涡。四面八方的水流涌来,像一匹蓝色的丝绸缓缓纠缠在一起,最后凝成一面剔透的水镜。水面的碎光随着波纹轻轻滚动,渐渐浮出影子来。随着人影一点点清晰,水面的波澜也慢慢平息下去。
寻木低下头,望着我,见我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轻笑:“看来你不想看啊,那……算了。”
说着,他抬手就要挥散水镜。
“等等!”我猛地抬头,朝那面水镜望去。
镜子里吊着四个人,在半空中悠悠晃荡。一身雪白长袍上沾着血迹和灰尘,狼狈得不成样子。
他们垂着脑袋,脸色苍白,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水珠,像一串串细碎的珠子。鼻尖冻得发红,嘴唇发紫,衣裳紧紧贴在身上,仿佛已经和皮肤冻在了一起。
一双手腕被铁链拴着,手指僵硬得无法弯曲,像一根根直立的冰柱,看着都疼。最要命的是他们脚下已经完全被寒冰覆盖,体内的温度被一点一点吞掉,再这样下去,很快就会被活活冻死。
我一张一张脸看过去。等看清那几张脸,整个人僵在原地,指尖微微发颤——竟然是他们。
我还想再仔细看看他们伤得如何,寻木已经抬手一挥。空中的水镜像泡沫一样碎裂,消失不见,一点痕迹也没留下。
“哎……”我下意识喊了一声。
“好了,歇够了,该说正事了。”寻木语气散漫。
只见他拇指一弹。
“嗒——”一声清响,像水珠滴落,清脆透明。随后,前方正中的那张冰床旁,渐渐又浮出一张新的冰床,冒着森森白雾。
寻木托着我往中心去。我下意识往后挣,可铁链绷得死紧,半点动不了。寻木一点也不在意我这点微弱的反抗,紧紧握住我的手臂,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整个身体像是被抽走了力气,我像件物件一样,只能被他一点点带过去。
随着冰床越来越近,我终于慢慢看清躺在冰床上的女子是谁——竟是我意想不到的人,水仙。
她静静地躺在冰床上,双手无力地叠在腹前,脸色白得几乎透明,没有一丝血色,仿佛能看见皮肤下细弱的血管。眼睛闭着,像一具没有生命的躯壳。
我不意外她会变成这样,那一剑正中心脉,换作旁人早该没命了。倒是寻木,竟还能留住她一口气,这才让我觉得不可思议。
我还没想完,寻木已经把我放到水仙旁边的冰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