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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遁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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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宁宫内

陆瑄安虽解了毒,腹中仍在翻涌,周身酸痛乏力,提不起精神。

“娘娘,那个香月,当如何处置?”锦书一面服侍她擦身更衣,一面低声询问道。

“废为庶人,更名换姓,予她金银细软,逐出宫去吧。”陆瑄安面容憔悴,神色无奈,语气却坚决,全无半分迟疑。

“她可是豫王安插进宫里来的,娘娘……就这般饶恕她了?”锦书不免疑惑,她虽不通政事,却也知晓豫王所为皆是谋逆之举,既事涉谋逆,便无转圜余地。

“不过是个可怜人罢了……”陆瑄安轻声叹息,她见过这香月几回,瞧着年岁尚轻,胆小怯懦,不大聪明。若非背后之人蓄意安排、以命相胁,何来飞上枝头的心思?

锦书便不再多言。

近来多事之秋,桩桩件件接踵而至,扰得赵铎心绪难安。霍玥携东厂查明这香月身份,加之陆皇后以命相谏,他终归清醒过来,弃了这女子。而就陆瑄安对于香月的处置,他并无异议。

望月阁内,女子一身素白衣衫,发间钗环尽去,帝王恩宠于她而言,不过黄粱一梦,转瞬即逝。

她不过一介孤女,无父无母,自幼漂泊。一年多前遭人挟持,被带入云台山深处一座别院,院里那一身锦袍、面具遮面的年轻男子,应是这伙人效忠的主上。他承诺安排打点她进宫,助她飞上枝头。

威逼利诱之下,她不得不从命。那男人还特意请来年长嬷嬷,教她如何讨君王欢心、赢得盛宠,她好好学便是。

她曾天真地以为,真能做贵人了。事到如今终于明白,自己不过一枚棋子,因这世间没有白来的富贵。绝望之下,她感受到了死亡临近的气息。

不想等候许久,那一身红底织金蟒袍的貌美男子踏入殿内时,带来的却是她即刻出宫、重获自由的消息,将随她一道出宫的,还有一箱沉甸甸的银子。

“你如今什么都不是了,即刻出宫过你自己的日子吧。”裴映声音沉凝,眉眼却含笑,便示意左右内侍将那楠木箱子置于她身前。

“多谢裴秉笔!”香月禁不住跪伏在他身前,热泪零落如雨。

“入宫时日也不短了,怎的半点长进没有?”裴映垂首睨她,声音里含着嗔意,“谢我作甚?要谢便谢皇后娘娘,若非娘娘心性仁善,你这条命早就交代了。”

“多谢皇后娘娘!娘娘大恩大德,香月永生难忘!”女子向着坤宁宫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响头,而后起身,顾不得回望身后金碧辉煌的宫墙殿宇,疾步出宫。

如此,一场闹剧终于谢幕。

养心殿里,赵铎依旧寝食难安。此番赵钰携死士、兵器入城,祸乱京畿,并非他一人之罪,亦是楚王、鲁王相助的结果。

自霍玥命番子入宫将供词呈给赵铎,赵铎便下旨将他二人圈禁于京中,随鲁王一同被圈禁的,还有其生母韦太妃。

经过一番审讯,他二人均称受了赵钰诱骗蛊惑,全无半分反叛之心。只事态严重,事涉谋逆不得姑息。如此,二人已不得返回封地,便要长时长日囚于京中。

“楚王弟曾与谁交好,当初站在谁那一边,真以为朕记不得了?”御书房内,赵铎望着堆叠如山的奏折,冷笑一声,凝重神色里含着怒气。

自豫王京中生乱后,朝中诸臣纷纷上书,请求天子严惩三王,勿再顾念手足情分。无人相信,赵钰惹出这般大的祸事,只因色令智昏,就为将那女子据为己有。

“陛下,事已至此,豫王自要严惩,至于楚王和鲁王,尚可戴罪立功。”裴映一面轻声道,一面揉按他肩背,助他放松思绪。

“阿映,他们所言,你信吗?”赵铎不由叹息,感受到太阳穴处一片胀痛,便抬手轻按。

“臣自是不信的,楚王曾藏的什么心思,陛下自然知晓。至于鲁王殿下,虽尚未及冠,却也并非懵懂孩童,怎会不知私带兵器入京是何意味?”裴映温声道,又抬手抚上他脖颈后脑,轻轻按压其上穴位。

“朕着实想不通,鲁王弟为何也这般。”赵铎不解,亦心痛,因赵铭这位皇弟,自幼心性单纯,藏不住事,还甚是胆小,此等谋逆大罪,怎就稀里糊涂地参与其中?

“许是有把柄握在豫王手中?”裴映便说出了自己的猜测,这亦是霍玥的猜测。

“朕登基前些年,他便携韦太妃前往济南就藩,那时他一介稚弱少年,能有何把柄握在旁人手里?”赵铎愈发疑惑了。

“若非他有把柄,而是韦太妃呢?”裴映又道,此前同霍玥论及此事,霍玥便说出了自己的推论。

韦太妃原是陆太妃的陪嫁侍女,陆家于她有恩,她却一心飞上枝头。陆太妃丧女不久,她便得了先帝青眼,顺利承宠、诞下皇子……这等背主之人,品行不端,总是受人唾弃的。

“慢慢查吧,他们总归出不了京了。”赵铎抬手扶额,沉声道。

他不由想起儿时兄弟和睦的情景,这些年争权夺利,兄弟阋墙,再回不到曾经。而经此一事,还能同他说得上话的手足,已所剩无几了。

“至于豫王,赐鸩酒一杯,留个全尸吧。”沉吟许久,他终于开口道,便端坐作案前,拟旨。

“是,陛下。”裴映道。待他拟好旨意,裴映便接旨,身旁内侍则端着鸩酒,一同去往西山别苑。

不想将将行至半路,便传来别苑起火的消息。裴映意识到事有蹊跷,便吩咐内侍将马车驾得更快些。待赶至,终究为时已晚。

炎炎夏日,烈日当空,火是从赵钰所居的上房发起来的,而后迅速蔓延。四下镇守的番子虽发现及时,奋力扑火,上房仍化作一片废墟。

“人呢!现下何处?”裴映手中仍紧握着圣旨,匆匆下了马车。

“回裴秉笔的话,人……已没了。”番子垂首不敢瞧他,只引他往上房行去,一片断壁残垣中,赫然躺着一具焚烧得面目全非的焦黑尸体,观身形应是位年轻男子。

“可有寻到可疑之人?”裴映沉声问道,收敛了平日里惯常的笑容,神色凝重。

“不曾。”番子斩钉截铁道,“四下搜寻几个来回,并无发现,且自豫王关押至今,无人离开过这座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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