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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大荒日常篇07[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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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一份寻常。

寻常的天光,寻常的晚风,寻常的茶饭,寻常的朝夕,寻常的相伴。

茶盏慢慢见底。

旭映重新添上温水,不用再煮沸,温温的刚好入口。

四人就这么坐着,从清晨坐到近午。

天光慢慢升高,暖意铺遍山野,山林里的雾气彻底散尽,整片山河通透干净,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青绿。

没有喧嚣,没有躁动,连风都变得温柔缓慢。

日头稳稳压在中天的时候,四人起身,慢慢往山外走。

依旧不御空,不疾行,只是踏着山间小路,一步一步慢慢走。

山路被岁月磨得平整,路边野草随意生长,野花星星点点开着,颜色清淡,不张扬。

偶尔有小兽从草丛里探出头,黑亮的眼睛看着他们,不害怕,不躲闪,看两眼,又低头自顾自啃食青草。

大荒的生灵,早已不懂惊惧为何物。

无争,无杀,无险,无恶。

一路慢行,一路安静。

没有人刻意找话题,也不用刻意维系气氛。数万载朝夕相伴,彼此的存在,就是最踏实的安稳,不需要多余的言语铺垫。

走到山腰的石台,四人依次坐下。

从这里俯瞰山下,整片平川人间清清楚楚铺在眼底。

田亩纵横交错,绿意成片,村落错落分布,屋舍整齐。炊烟断断续续升起,慢悠悠飘在半空,温柔又细碎。

田里的农人弯腰劳作,动作舒缓,不急不赶。

他们不用和天灾抢收成,不用和乱世抢性命,不用在风雨动荡里勉强求生。时节准,风雨稳,土地肥,岁岁丰收,岁岁安稳。

街巷里的孩童追着跑,笑声轻轻飘上来,软软的,干净的很。

夜凝静静看着。

“一代代人,都是这么长大的。”

来了又去,去了又来,生生不息,岁岁如常。

人间的美好,从来不是轰轰烈烈的传奇,是这一代代重复的、温热的、琐碎的烟火日常。

年唯望着这片人间,眼底很平。

“以后也会一直这样。”

不会变,不会乱,不会再起风波,不会再逢劫难。

所有最坏的可能,都被他们四个人,在那条宿命长河里,尽数挡完、尽数扛完、尽数终结完了。

留给这片天地的,只有无尽安稳。

旭映看着山下安然的人间,轻声道:

“黑暗彻底断了根。”

他镇守万古深渊,最清楚黑暗的本源。

旧世的污浊、混沌、恶念、灾劫,全部依附畸形天道棋局而生。如今棋局湮灭,天道归零,黑暗再也没有滋生的土壤,再也没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从今往后,世间只有光明,只有安稳,只有平和。

沈寂望着远处天与山交接的边线,缓缓开口:

“所有遗憾,都被岁月补全了。”

他们的主线宿命,满是遗憾。

有牺牲,有别离,有孤身赴死,有眼睁睁的无可奈何,有拼尽全力依旧留不住的结局。

但这条平行大荒,把所有遗憾一一填平。

殉道者得以余生,孤守者得以相伴,别离者得以长聚,负重者得以清闲。

四人在石台上坐了整整一个午后。

看着日头慢慢西斜,看着光线一点点变软,看着山下人间从热闹慢慢归于温柔的沉静。

农人收了农具,慢慢往村落走。

孩童结束了嬉闹,跟着大人归家。

街巷人声慢慢淡去,炊烟重新袅袅升起,家家户户开启一日最后的烟火。

暮色一点点漫上山头,染红半边天际。

温柔的霞光铺在山河上,把青绿的山野染成暖调,整片天地安静又温柔。

“回去吧。”

年唯轻轻开口。

四人起身,顺着原路慢慢往小院走。

下山的路轻松,晚风拂面,带着草木淡淡的清香,凉温刚好,不冷不燥。

一路依旧安静。

不需要说话,不需要感慨,山河在侧,故人在旁,就是最完满的时刻。

回到青石小院,天色刚好入暮。

晚霞慢慢褪去,天色由暖转凉,远山慢慢沉进淡暗里,轮廓变得柔和。

夜凝回到花圃边,又随手收拾了片刻。

傍晚的花叶带着晚风的湿润,轻轻晃动。她把白天被风吹歪的枝桠重新理顺,把新长出来的杂草拔掉几丛,院里立刻干净利落许多。

她做这些事,从来不是为了打发时间,只是习惯性想要守住眼前的干净安稳。

从前守天地,如今守方寸。

一样的本心,不一样的负重。

旭映拿起墙角的竹帚,慢慢清扫院落。

白日风吹落的零星枯叶,散在青石地上,零零散散。他动作不急,一下一下,扫得干净整齐。

他依旧喜欢干净。

见过世间最污浊的黑暗,便格外珍惜眼前所有的纯粹和整洁。

院净,心就净。

年唯坐在门前石阶上,静静看着天色彻底暗下来。

昼夜交替的节奏,精准、温柔、从不偏差。

数万载,日日如此。

他曾经最怕天黑。

天黑等于风险,天黑等于值守,天黑等于无尽无休的承压和戒备。每一个黑夜,都是一场独自硬扛的硬仗。

如今的黑夜,只是休息,只是安宁,只是岁月温柔的沉淀。

沈寂坐在石桌旁,随手翻开桌上的旧书。

书页泛黄,字迹古朴,记载着天地初开的过往。

他早已读遍、读透、读懂。

从前翻书,是为了找破绽,找生路,找破局的契机。

如今翻书,只是无事可做,随手翻翻,打发暮色向晚的清闲。

天黑透的时候,漫天星月慢慢亮起来。

夜空干净得没有一丝杂尘,星星密密麻麻,安静挂在天幕上,长久不动。月色温柔,淡淡洒落庭院,铺得满地清辉。

山林彻底安静下来。

鸟雀归林,走兽归穴,溪流轻响依旧,晚风徐徐不散。

四人重新围坐石桌。

夜里不煮新茶,就着晚风静坐。

没有灯火,不需要灯火。星月的光亮足够温柔,足够照亮小院,足够看清彼此的眉眼。

沉默许久,年唯才慢慢开口。

“回头看,旧世像一场很长的梦。”

一场太苦、太沉、太惨烈的梦。

梦里天倾地覆,梦里山河破碎,梦里苍生流离,梦里四人步步绝境、次次别离。

梦里的他们,身不由己,命不由人,只能被宿命推着,一次次牺牲,一次次重伤,一次次孤身赴死。

夜凝轻轻应了一声。

“醒来,就是安稳。”

她的万古,是无尽的时序修补,是无尽的天地稳压,是无尽的无人共情的孤苦。

无数个日夜,独自撑着将倾的天地,看着万物崩坏,看着春秋错乱,无人分担,无人替代。

如今梦醒,万事皆安。

旭映抬眼望向漫天星辰。

“我曾经以为,黑暗是永恒。”

深渊万古,不见天日,他在死寂里熬了一年又一年,熬到神魂近乎麻木,熬到几乎忘记光明是什么模样。

他无数次以为,自己这辈子,就只能永远困在黑暗里,永远孤身,永远寒凉,永远不见人间朝夕。

可他终究走出来了。

熬尽了黑暗,守来了永久光明。

沈寂声音很轻,落在晚风里,温柔安稳。

“所有的苦,都是暂时的。所有的安,都是永久的。”

宿命的棋局是短暂的折磨,挣脱棋局的自由,是万古长久的圆满。

他们吃过所有人没吃过的苦,扛过所有人扛不住的重压,熬过所有人熬不过的绝境。

所以他们配得上这万古安稳,配得上这朝夕如常,配得上这无人惊扰的余生。

夜里的风很轻,掠过树梢,沙沙一声,又静静散去。

院里无人再说话。

四个人静静坐着,看星月流转,看夜色深沉,看山河安眠,看人间寂然。

不用值守,不用预判,不用算计,不用担忧。

今夜无事,明晨无事,往后万古,皆无事。

长夜漫漫,不再是煎熬。

是松弛,是治愈,是沉淀,是属于他们四个人的,万古安然。

夜深到极致,天幕星辰愈发明亮。

远处山下的村落,灯火尽数熄灭,万家安眠,人人好梦。

人间无灾,人间无怖,人间无扰。

山河无崩,四时无乱,岁月无惊。

故人无别,朝夕无断,余生无憾。

大荒的日子,依旧如常。

天亮依旧清风暖阳,日暮依旧星月温柔,山河依旧长青,人间依旧烟火,他们依旧相伴。

万古朝夕,岁岁如常。

没有尽头,没有变故,没有别离,没有遗憾。

只有最简单、最朴素、最踏实的——岁岁平安,人人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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