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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黑与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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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给钱,管它是修复还是采矿,都没什么两样。

在老矿工眼里,那些花哨玩意儿不如抡镐头实在,来钱快,心里踏实。

主街上打车方便,周澜和李晓峰拦了一辆出租车,没多久就到了县城北边的一座小山坡。

坡上竖着一块黑色大理石碑,上面密密麻麻刻着名字,碑前常年摆着几束塑料花,颜色已经晒得发白。

石碑基座上,有人用粉笔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被雨水冲得模糊了,但还是能认出来:“爸,我考上大学了。”

风从矿区的方向吹过来,带着煤尘的味道。

碑上的名字被风侵蚀得有些模糊,周澜的眼睛也模糊了。

她将手中的白菊放在旁边一座漆黑的墓碑前。

那墓碑上的香炉干干净净,里面没有一点儿碎叶和灰尘,显然不久前才有人祭扫过,这里不久前才有人祭拜打扫过。

她规规矩矩地站在墓碑前,鞠躬三下:“爸,妈,我回来了。我在林城工作了,单位待遇都还不错,最近还吃胖了些,身体挺健康的。”

李晓峰蹲在墓前,把带来的水果和祭品摆放得妥妥帖帖:“叔叔阿姨你们好,我是澜澜的朋友,我很喜欢她,也希望你们喜欢我。”

“你说什么呢你?讨厌!”周澜用力推搡了李晓峰一把,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再胡说八道,我就不理你了!”

“哼!你早就不理我了。”李晓峰放下手里的东西,也学着她的样子鞠了三个躬。

礼毕,李晓峰还蹲在墓碑前,对着黑白照片上两张温和的笑脸絮絮叨叨,语气半是委屈半是告状:“叔叔阿姨,你们给我评评理。澜澜昨天带了个男人回房间,我进去的时候,那男的居然在她屋里洗澡。”

周澜站在两步开外,一听这话气得踢开脚边一颗石子:“我就是出去买点东西,回来就看见他湿淋淋地从浴室出来。又不是我请他进去的,人家说是走错了门,道了歉就走了,你还想怎样?””

“嘁!你明明……”李晓峰倏地站起来,话说到一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剩鼻子里一声不甘的冷哼。

“明明什么?”周澜瞥他一眼,“你就知道瞎琢磨,还当着我爸妈的面胡说八道。行了,不理你了。”

她弯腰拎起地上的背包,转身就走,步子又快又急,墓道两旁的松柏被她带得簌簌作响。

李晓峰愣了一下,拔腿追了上去,声音低了下来,嘟嘟囔囔地:“那男的不就是跟咱们一起坐车来的那个吗?一看就是个骗子,一身精英打扮,人模狗样的。这种小县城,用得着穿成那样吗?怎么,矿场里还藏着个华尔街?”

“人家说不定是出差路过。”

“你就是看他长得帅!”

李晓峰憋了一路的话终于炸出来。

他一把抓住周澜的双手,掌心贴着手背,忽然软了语气,“澜澜,我比他差哪儿了?咱们都认识那么久了,你就不能多看看我吗?”

周澜停住脚步,偏过头看着他,漂亮的眼睛又黑又亮。

片刻后,她笑了一下,反手握住他的手腕,轻轻一捏。

“哎哎哎!”李晓峰的脸顿时皱成一团,“你一个姑娘家家的,手怎么老这么重!”

周澜没理他,松开手,目光越过李晓峰的肩头,落在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上。

昨天那个男人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头发湿漉漉的,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淌,双瞳也是灰色的,半裸的腰身像雕像一样,扎眼得很。

当时,那男人一眼看过来,周澜当场就愣住了。

手里拎着的塑料袋啪地掉在地上,那男人捡起来还给她的时候,说了声“抱歉”。

她愣愣地站在那里,直到男人解释完离开,都没反应过来。

不错,站台上,她只是隐隐约约看见他的身形。

而现在,她承认,李晓峰说得对——那男的确实长得很帅。

但这话她打死都不会说出口。

李晓峰把话转了回来:“现在国家有政策,生态修复必须先摸清‘病情’,这是一切修复工作的基础。等政府派来的专业团队全面勘定矿山‘健康状况’,才能量身定制修复方案。”

墓地在半山腰,两人并肩站着,向山下望去。

暮色渐沉,几缕炊烟从屋舍间缓缓升起,飘散在灰蓝的天际。

周澜眼眶有些湿润。那片万家灯火里,早已没有一处是她的归处。

“咱们走吧。”她转身,一步步走下台阶。

“澜澜,不是我不支持你的选题。”身后的人追上来,语气无奈,“刚才你也看见了,那些新兴的休闲产业,仿真矿坑也好,矿洞探幽也罢,包括特色餐饮,想法都很好。可这些都需要时间,政府现在压着不批,必然有多方考量。你想得再多,到头来也是空谈。”

周澜停住脚,没有回头。

“所以我才要启动这个报道。我想为家乡发声,找出那些在这片土地上藏污纳垢的黑手,让它们无处遁形!”

“我不是不支持你。”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可是澜澜,矿山修复牵扯太多人的利益,不是我们这样的小人物能管得了的。”

周澜猛地转身,眼圈泛红,嗓音却倔强发狠:“谁都不肯出头,就永远没人吭声。这片地方呢?就让它一直这么灰扑扑地烂下去?”

他沉默片刻,避开她的目光,望向远处灰蒙蒙的矿山轮廓:“这里的事……早晚会有人管的。但不是我们。澜澜,我们只是做新闻的,记录和报道才是本分。这些事,我们管不了。”

“好吧,我承认你说得很对。”周澜说。

周澜没有察觉他方才的沉默,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型照相机,在他眼前晃了晃:“既然管不了这么大的事情,那我就管点小的吧。早就跟你说了,你那些价值不菲的长枪短炮在这里根本用不上。”

“你干嘛?是不是又想调查那个女大学生说的“紫瓶”了?”

“不可以吗?这种事情咱们总可以跟踪追查了吧?”

“这是警察的事情,跟你我都没有关系。”李晓峰嘴上这么说,语气却已经软了下来。

“晓峰,照你的说法,大事情由政府管着,小事情有警察管着,那我们学新闻到底应该做的是什么呢?”

李晓峰一阵沉默。

再开口时,他的语气里已经带上了那种恰到好处的无奈和纵容:“你想去,我就陪你去。隆化我都来了,区区一个□□有什么大不了的?现在就去。”

周澜终于笑了,伸手挽住他的胳膊。

李晓峰低头看她,脸上浮起一丝温和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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