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假的?
他让手下去查安一的过往,不能说一无所获。只是那都是一些零零散散的碎片,拼不成一个完整的安一。
安一暴戾,下手狠厉。那些对他有不轨之心的人,都被他收拾得很惨。
安一狡诈市侩,唯利是图。对有钱人手里的钱袋从不手软,能榨一分出来是一分。
安一聪明,头脑灵活。很懂得利用他自身的优势,比如,他的脸;比如,他的嘴。若是笑能让人掏出银子,他就对着别人笑。若是嘴甜,能让人心情舒畅,掏出银子,他不介意嘴巴抹蜜。
安一嘴硬心软,嘴上说着不关他的事情,他都不予理会。可偏偏又见不得人间疾苦,他会将为数不多的银子,拿出一点儿给沿街乞讨的老人和小孩儿。
这世上身世悲惨的人,多得是,且各有各的悲苦要渡。
可,偏偏,安一就像一味五石散,让人成/瘾。
缘起缘灭,皆是因果。
而,安一,就沐清风的因果。
此生的因果。
初三来向他回禀,安一打算带着安乐离开云平城时。沐清风不知怎么,觉得好似只要安一真的走了,他就再也找不到了。
他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只是有一个声音跟他说,不能让他离开。
安一必须待在他的身边。
沐清风看见安乐的第一眼,居然是庆幸。他庆幸这个孩子还在,只要孩子还在,安一就会回来。
可是,安一只想把孩子给他,自己再次消失。
这一点,沐清风不能接受。
他承认他骨子里就不是温良之人,当安一问出‘视如己出,好好对待’时,他就知道安一不想继续留下来。
除了安乐,没人能将他留在身边。
安一在乎身边的所有人,可独独不在乎自己。
安乐就是安一连着这个世界的绳索,一旦断开,安一可能就一脚踏入另外一个世界。
这一点,他和肖知行一致。
夜越深,虫鸣越喧嚣。漫天的星星只在夜幕上亮着,夜幕下一片昏暗不明。
沐清风看着眼前琥珀色眼眸,轻轻开了口:“我爹和我娘,伉俪情深几十载。偶有拌嘴生气,但从未影响过他们感情分毫。我爹时常告诫我和兄长,一生一世一双人。我自是不会违背。”
夜风拂过,将沐清风的话一字一字吹进了安一耳中,在心里泛起一片涟漪。
一生一世一双人。
沐清风眼眸很黑,却亮得吓人。那点点的亮光,似是原野中那点星火,风忽得一下,就将安一整颗心燎着了。
夜风依旧,安一和沐清风站的很近。风掠过他们的衣摆,顺着风的方向纠缠了一会儿,片刻之后。
风熄,衣摆止。
安一轻笑出了声,眉眼弯着,桃粉水润的唇瓣一张一合,“谢谢沐公子分享令尊的故事,不过,不用了。”
沐清风眉头轻动,“不用什么?”
安一慢慢退后两步,而后站定,“我这人打小没个定性,所以,要我从一而终,”他无所谓耸耸肩,“挺困难的。”
沐清风紧追着那双琥珀色眸子不放,脚抬起,放下,又抬起,又放下,最后站定,离安一一步之隔。
嗓音沉沉,“哦,怎么个没定性?”
安一退后一步,“字面意思的没定性。”
沐清风迈出一步,“那我们很有缘呢,我喜欢没定性的。我们——,”他嘴角扬起一个玩味的弧度,“情投意合呢。”
安一脚又往后退了一步,身子却不能后退了。
沐清风抓着他的手腕,让他退无可退。
安一声音微冷:“沐公子。”似在警告。
“嗯,我听见了。”沐清风充耳不闻,嗓音低沉回道。
安一挣了一下,没挣脱开。他拧着眉,看着沐清风,压着嗓音,“放开。”
沐清风:“要是我不放呢。”
安一眯着眼睛,警告意味十足,“沐公子,好好说话,不要动手动脚。否则。”
沐清风:“否则怎样?”
安一眼眸一凛,没有被沐清风抓住的手,抬手就准备一拳揍向沐清风的腹部。沐清风似是早有准备,抬手就接住了他的攻势。
今日之事又事发突然,安一心绪繁杂之下,一天都没有吃过东西。这一拳已经耗费了他最后的力气,脚下虚浮没有稳住脚步,眼前一黑,直直往沐清风怀里倒去。
沐清风拦腰接住了安一,安一紧闭着眼睛。
莹白的面容,此刻,灰白一片。
沐清风神色陡然一变,“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