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定睛一看，醉仙居在场宾客中，眨眼之间跪在地上者竟有三四成！

一时之间，鸦雀无声，须臾，人群中有位少女不确定地问了句：“这些鬼域来的灵种……为何突然下跪？”

旁边听见此话的宾客一经提示，纷纷打量起这些跪在地上的鬼，他们有的年纪轻轻，有的老态龙钟，身上散发出来的鬼气也大相径庭，唯一的共同点是：此时他们目光一致望向高台之上，并且，鼻尖通红，眼眶湿润，仿佛下一秒就要集体哭丧……

不知是谁藏在宾客之中默默评价道：“那表情像是见了鬼。”

直至这场宴会的主角从旋梯之上走到大家面前，为首的一位鬼域长老率先磕了个响亮的头：

“晚辈参见祭司大人！祭司大人千岁万安！”

“欸……”未等司清反应过来，“咚咚咚——”的磕头声接连响起，足足持续了好一会儿。

乐坊的姑娘小伙们已经停止吹拉弹唱，因为这会儿所有的声音都被这帮鬼的朝拜压制：

“吾等参见祭司大人！！！祭司大人千岁万安！！！”声声掷地，字字忠诚。

目光在这帮小鬼的脸上一一拂过，感慨之余，她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最近玩儿得尽兴竟忘了这茬。

“不，必，多，礼。”她按捺着崩溃的情绪，咬牙切齿道。

醉仙居百年难得一次的大典，又是姬渊这位声名显赫的人仙执掌的生意，自然躲不过人鬼神各界的眼睛，来的也都是有头有脸的客人，鬼域的几位长老怎会不来。

这段日子真是魔怔了，愈发嗜睡不说，重要之事也常常忘记，唉，可能这就是短命鬼的反噬吧。

罢了，小鬼们有什么错，他们只是太想念本座。

祭司之位空缺这么多年，鬼域无神女驻守，百年来六界妖魔孽灵蠢蠢欲动，其中怨灵更是为非作歹，肆无忌惮。

自打从祈云谷恢复记忆后，司清没少听见或看见这些祸乱阳间的孽畜，只是好不容易卸下的担子，她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再背起来了。

六界太平，与她何干。

话说回来，对这些往日里朝夕相伴的小鬼们，她还是有感情的。

鬼域臣民绝不轻易下跪，这是前任鬼主立下的规矩。

上不跪天地父母，下不跪君主亡魂，若有朝一日它跪下了，那跪的一定是于生死之间最敬重它灵魂之人。

作为六界千年以来最具天赋的祭司，司清的生死祭术无人能及，可法力只是身为祭司最基本的功力，更重要的，是灵性。

鬼域大长老苍无道曾言：“四海六界没有司清渡不了的怨灵。”

的确，司清在位时，各界从未出现过怨灵作乱之事。

没有谁比鬼域子民更重视关于生死的门道和学问，司清运行的生死鬼道，在过去直至今日这数百年间，被小鬼们奉为圭臬。

她从未著书，也不立说，只是让小鬼们亲眼看着：万物为何而生，生灵因何而死；亲手教它们：喜怒哀乐贪嗔痴，终有一解。

所以，活在她身边的灵种，是幸福的。

小鬼们站起身子来，只敢远远地看着高位之上的她，几位德高位重的长老按捺不住激动的情绪，一拥上前，拉着司清嘘寒问暖。

“清清啊，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嘛？”为首的白发老太是看着司清长大的鬼域上神之一，苍烛栀，也是前任鬼主苍岘的外祖母，自老伴仙逝之后，独自游山玩水，累了便回鬼域找个闲散的差事，比如陪着孟婆发发忘情水啥的，她生性八卦，就爱听些痴男怨女、世子之争之类的桥段。

方才她跟着一众小鬼跪在地上，头也不抬，伪装得刚刚好，司清未注意到这顽皮老太婆也混迹其中，这会儿看清了连忙上前迎接她老人家，别待会儿崴了脚闪了腰又躺在床上嘤嘤嘤半个月吵着要她讲故事……

“栀奶奶，您又淘气啦！”司清小心地将老人家手腕托着，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对方的手背，语气轻快地嘲弄道。

苍烛栀嘟嘟嘴巴，脸颊鼓鼓道：“哼！我许久不见你了，也不见你来找我玩儿！还有苍岘那小子，自打你被贬之后，他也不见了踪迹四海六界都找不着，也不知是死是活，奶奶这日子真真是大不如前了！”

说着说着就要哭出声来，司清连忙抚了抚她的背，安慰道：“哎呀好了好了，这不是见到我了嘛！您看，我活蹦乱跳的，被贬了也没怎样，还轻松了许多呢！”

老人家闻言，抬起眼来偷偷瞅了瞅司清身后的男子，眼神中透露着些打量，“这是清清的新欢嘛？”

姬渊满头黑线，暗自咬紧了牙关，内心暗骂：“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说话难听。”

“呃……算是吧。”司清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回答她，虽然前世苍烛栀极力撮合她和苍岘，但是结果她也看到了，强扭的瓜就是不甜，这会儿应该也不会难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