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千千小说网 > 逢春识音 > 第97章 雪恨

第97章 雪恨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今夜团圆宴,纪府上下却不闻笑音。

原因也简单——纪二公子又发疯了。

他疯了好几月,照顾一个疯子是筋疲力尽的,纪老爷整日长吁短叹,纪夫人整日以泪洗面,纪府的下人更是整日大气不敢喘。

纪云修对府里惨景置若罔闻。

适才团圆宴上,纪衡修自尽未遂,纪夫人心痛至极,一时之间也跟疯了似地指着他大骂冷心薄情,纪老爷看了神色平静的纪云修一眼,倦然地锢着纪夫人走了。

这场团圆家宴,到最后也只有纪云修一人在用膳。

“公子,容府送来口信,说是容二娘子病了,想见您一面。”

纪云修眼也不抬,“我不是医士。”

下人闻言,半个字也不多说,只垂首退下。

同容氏退婚这件事,是纪云修一人所为。纪云修至今还记得纪夫人哭骂着将摆在桌案上的定窑白瓷花瓶砸向他。

额上一凉,眼前被血模糊住视线,纪云修抬手,指尖便沾上一点红,他看着纪夫人,心中当真是疑惑不解的。

“母亲字字为我,可我想要的,母亲却从来都看不上。”

纪云修尤还记得纪夫人看向自己时的目光有多恐惧,纪夫人用那道颤抖的声音对他道:“从楚家出事那时起,你便一直,一直都记恨我们!”

纪云修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向来冷情,纵使眼前声嘶力竭之人是生养他的母亲。

“你弟弟说得对……”纪夫人的眼里盛着怨毒,看向纪云修的目光也毫无半分柔情,“你把楚云裳的死都怪罪在我们头上!”

又来了。

纪云修疲倦地站在原地,他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平淡的声音染上几分无奈:“有些事,不必太高看自己。否则会很累。”

再之后纪夫人又说了纪云修已经不怎么记得清晰了,大概又是那些换汤不换药的话来回讲。

桌上精致华美的肴食已经半凉,纪云修吃了几口,思绪还是难以避免地飘到花想容身上。

与容氏的婚约从来都不是定数,他曾向容大人表明过自己已有婚约,彼时那位容氏的家主拍了拍他,微微笑道:“年轻人重情守诺是好事,可楚家犯了无法回头的大错,这是你我都改变不了的事情。上京儿郎众多,可我那女儿只看中你,这也是你我都改变不了的事情。”

容大人对他有知遇之恩,算自己的半个恩师,他用恩义要挟提了一个法子,请纪云修看在他的面子上答应。

“先相处相处看看,等珠儿想开了,一切再说开也不迟。”

纪云修从始至终都未曾忘记自己是有未婚妻的。他与容珠保持得当的距离,在那冗长岁月里想,楚云裳死了,那么他就是一名鳏夫。

他以鳏夫自处,直至人间再遇故人。

而今,亦有故人来。

“公子,府外,府外有人求见。”

纪云修看向来报侍从,问道:“来人可有名姓?”

那侍从面色略有几分怪异,声音期期艾艾道:“来人自称姓谢……全家死光的那个谢。”

纪云修闻言一滞,他面上神情便犹如冬雪逢春,在那瞬息之后化开了。

……

谢殊自小交游广阔,就连街上猫猫狗狗也都爱往他身上蹭,容太后曾笑骂过其招猫逗狗没个正形。

若说身边最有正形之人,必定是人人交口称赞的纪长公子纪云修。

作为谢殊回京后见到的第一个人,纪云修长他几岁,亦兄亦友,情同手足至交。

在南方待久了,不过一阵肃寒的冷风也叫谢殊喉间微痒轻咳出声。朔风凌厉地扑面而来,将身上尚未养好的伤又撕开一个口子,谢殊避着风雪站在檐下,他一动不动,像冬夜里一座被人遗弃的雪雕。

“谢世……谢公子,我家公子有请。”

正当谢殊心有伤怀正要有感几句时,身后的府门缓缓开了。小厮从敞开的门缝中露出一个头,有些急促道:“公子,快些进府吧。”

上一次来纪府的时候,纪二还尚存人形。

谢殊跟在带路小厮身后,漫不经心关心一句:“你家二公子身子如何了?”

小厮不敢慢下步子,但也不敢不回身后人的话。

他是纪云修身边的人,为人实诚,答话自然也实诚:“二公子身子尚可,不过神智还有些不清。”

再没有人比谢殊清楚纪家二公子是如何失去神智变成一个疯子的,他听完这句话,倒也没再多问。

二人走到纪云修的院子,小厮停步,弯腰恭恭敬敬地将谢殊请进了屋。

屋内燃着熏笼,笼中焚着沉水香,纪云修临窗而望,他穿一身月白袍服,大袖宽博,行止翩若流云,清贵雅致,面如冷玉。

眼见纪云修要开口,来人先声道:“几月前确是半死,可惜福大命大——老天怜我不死。”

谢殊的脾性有一点好,即其从不自怨自怜,也即其对世上大多事物过于无谓。这份无谓的心也对生死如是。

在纪云修眼里,谢殊如今活得太过飘忽不定,仿佛下一瞬就能死去。为了什么而死去,或者不为什么而死去。

纪云修开口,没问谢殊这些日子去了哪里,他只是问:“你日后可有什么打算?”

临窗望去,檐外的雪越下越密,大地被素裹成晃眼的银白光景,谢殊靠坐在窗前的一把椅上,他将手放在熏炉上,飘而上的白烟静静缭绕着那双修长玉白的手掌。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