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在昭华公主生辰宴之前,广州青石县县令侵吞百姓财产一案及南市河官府勾结水匪一案告结。
提案司指挥使周岐越这段时日常常进宫,出宫时脸色并不大好,收到他的结案奏折后,天子于朝堂上震怒,下令革去所有涉案人员的官职,抄家的抄家,流放的流放,情节严重者一律于来年秋后处斩。
然天子余怒难消,罚礼部谭侍郎一年俸禄,及新任户部王尚书半年俸禄,同时颁布新令:除雍州以外的十一州,官府与民间漕运共治,官府不得干涉漕运帮派之争。
“这岂是大礼,官府不加干涉后,何人争得过洪生帮。”
九分阁内,陆淮左端正于后院的瓷烧圆凳上,面无表情地朝意欢敬了一杯茶。
“也不算是不加干涉吧,官府仍握着四成的管辖权,”意欢接过他递过来的那杯茶,对这个结果也是满意的,“况且洪生帮还是不要太过火,一家独大无碍,总是要漏出些小鱼小虾的。”
“洪生帮做事规矩,不该拿的绝不多拿,官府只要不欺上瞒下,两方井水不犯河水必当相安无事。”陆淮左冷言,“旁的漕运小帮也能分一口羹吃。”
“成…”意欢听后点头,“南市河那几个涉案的主谋被判了斩首之刑,胆子再大也不至于犯这个蠢。”
她打听到了乘此案升任的几位,大多是南方人,都是年轻的,也就是前次科举的进士,入仕未深,心中还有为官为民的抱负,加上多少了解当地的情况民俗,上任后能快速进入状态,不至于跟前几位一样被猪油蒙了心。
“另外…”陆淮左轻轻吹开浮起的茶叶,淡淡道,“蒋兆泽一个人在姑苏,代替南市河官府的几位估摸着也快到了,到时难免应酬,我怕他忙不过来,等会就走。”
“他一个人?”意欢疑惑,“胡大哥和平津哥呢?”
“老四暂时回乡了,”陆淮左顿了顿,“至于平津,我让他上京了,估摸着过几日才能到。”
闫平津上京?按理说,天子新令后,南方大小漕运帮派个个儿都该是临时上轿穿耳朵,来不及准备的状态才对,即便在她的暗示下,洪生帮早就有所准备,但实在不该在这种关键时候又外派出个得力的,毕竟雍州的水运完全也必须掌握在官府手里,闫平津入京实在没有必要。
意欢弄不清楚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盯着他,眼神都发直了:“欸,这是为何?”
早知她要问,陆淮左从衣领中拿出一张房契递给她。
意欢接过,低首一看,发现这是翰京县的房子,看位置,跟九分阁离的不远,虽是不同的街区,但站在高处一看,两屋背靠着背,中间只隔着一条河渠。
她瞥他一眼,不解他的意图。
“洪生帮与周岐越有暗中往来,留一个人在翰京比较好,平津稳重,是最适合的人选。”陆淮左淡淡解释道,“这是准备给他落脚的地方,只是他对翰京不熟,还得麻烦你带他多多走动。”
倒是忘了还有这一茬。
闻言,意欢笑笑,将房契折好塞到了袖口:“这你放心好了,有我在,保管让他熟悉得跟在姑苏一样。”
“也别太熟,知晓提案司、周府和周岐越私宅这三处在哪儿就好,”陆淮左狭目,看着她,忽然道,“说起来,你应当去过周岐越私宅吧。”
“当然知晓,我还…”意欢立马道,话才说完一半,立马用探究的目光盯着他。
陆淮左毫不掩饰嘴角的笑,温声道:“看来你去过。”
腹黑的家伙一肚子坏水,难怪和周岐越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意欢瞪他一眼,才无所谓道:“好歹有过这么一点交情,若是这都不知道,我这几年不是半点长进都没有。”
“我阿娘一天到晚念叨我的婚事,你呢,则是一天到晚盯着我和周岐越之间的那点交情,”不动声色地察看陆淮左的表情,意欢突然计上心头,不怀好意道,“要不然我干脆直接告诉我阿娘,我是洪生帮的帮主夫人,也省得她闹心。”
“也成,我倒是无所谓的。”陆淮左还是笑,只是这笑意不达眼底,浮于表面,“那我回去后可要张罗喜事了,如此一来,洪生帮算是双喜临门了。”
闻言,意欢眯眼盯着他,半晌后,才撇过头去:“嘁,才不便宜你。”
其实,不光陆淮左调侃她和周岐越之间的交情,她亦是好奇他的态度。洪岁遇害已有四年,她虽然从蒋兆泽他们的口中听说过陆淮左对她的心意,但却不知道这份心意到底有多深,洪生帮未来定是会交换到那位小儿身上的,届时卸下担子,他又该何去何从。
这世间的男子有多少是三妻四妾的,她不相信有男人会为了心爱的女人终身不娶,即便这个人是陆淮左。
意欢半玩笑话道:“你可千万别担心我会占着你那帮主夫人的玉佩不还,需要我归还就尽管说。”
“一定。”陆淮左点头。
不再多话,意欢起身打算送他一程。
刚离开凳子,前头的帘帐掀起,兰儿冒出个头来。
“掌柜的,谭小姐和安小姐来了!”
“雅间看茶,我马上到!”
意欢本来想着送陆淮左一程,毕竟他这次上京除了盯着两案的进展,都没有松下弦来的时刻,知道他那小侄子跟溪儿差不多大,她还想着买些东西让他带回去,命工匠师傅特意打的镯子也都没完成。未料他走得这么突然,店里又来了贵客,她实在脱不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