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文辉笑了，转头对陈叔道:“看看，这嫁出去的女儿，胳膊肘果然是要往外拐的。”

陈叔笑道：“您这话说的，人家新婚小夫妻能不护着嘛，护着才好，说明她真心喜欢。”

夏意绵脸一红，倒不好意思说话了，许有定侧眸偷偷看她，眉梢不自觉浮起笑意。

盛文辉听了这话，再看两人神情，一颗心放下大半，语重心长地对许有定说:“绵绵这孩子平时是有些任性，但我知道她，大事上是绝不至于糊涂的。我相信她的眼光，她选择了你，那在她心里就自有你的好。我对你没别的要求，好好待她，一心一意对她，她性情活泼散漫，你别太拘束她了。”

许有定郑重点头，“您放心，绵绵很好，我们相处得也很好。”

夏意绵握住他的手，颇为满意和自豪，“他对我很好的。”

盛文辉伸出手指朝她点了点，笑道：“你呀，也不能光要人家小许对你好，你也要知道对他好，夫妻一体，要互相体谅，互相爱护。”

夏意绵嘴一扁，“哦，知道了。”

几人又闲聊了一阵才起身去文老太的院子。

文老太的厅里人不少，夏意绵的堂表兄弟姐妹几乎都在，拖家带口的，院子里也都是人，闹哄哄。

文老太就喜欢这样儿孙满堂承欢膝下的热闹，人越多她越高兴。盛泽是她最宝贝的小孙子，这会正拿着平板给她看今晚请来的剧团演员们的演出，时不时自己还扮上几个动作，文老太喜欢得合不拢嘴。

夏意绵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骂他狗腿子，从小就知道讨文老太欢心。

“绵绵回来了！”追娃追到门口的堂嫂第一个发现她，惊喜地朝厅内喊道。厅里厅外一时都安静下来，众人齐刷刷朝门口看来。

文老太举着老花眼镜也朝他们这边看来，盛文辉领着两人进屋，率先开口道：“妈，绵绵跟小许来给您祝寿了。”

“什么小许，哪个小许，我怎么不知道咱们家有这么个人？”文老太嗓子尖细，听着让人耳酸。

“奶奶，小许就是我姐夫啊！您不是天天喊着要见一见？”盛泽一把将许有定拖过去，一只手将他从上比到下，“您看看，是不是一表人才！是不是帅气逼人！我姐眼光好吧，给您找了个这么长脸的孙女婿！”

“阿泽，你别乱说话，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有了个这样的孙女婿。”文老太扭开脸不肯看人。

盛文辉和盛泽同时给夏意绵使眼色，若是以前，夏意绵怕是要扭头走人了，但今天毕竟不同，她不能丢下许有定不管。

她走上前，挽住许有定的胳膊，“奶奶，我是绵绵，您眼睛还看得清吗？”

文老太回转脸瞪她，“我还没瞎！”

夏意绵笑了，拉着许有定凑近了些，“您看得清就好，我听我爸说，您天天念叨着要见见我老公，呐，我今天带他来了，给您看看，他长得可帅可帅了，您要是看不清那就可惜咯。”

文老太下意识就抬头去看许有定，许有定忙唤她：“奶奶，您好。”

文老太怔了一下，到底还是没有应他这句“奶奶”，转脸撑着沙发扶手起身，颤巍巍往内厅走，边走边叹气，“我老了，不中用了，现在还有谁把我这不中用的老东西放在眼里呢。”

夏意绵无语，盛泽跟上去扶她，回头给几个人招手，盛文辉叫上两人也跟过去。

到了内厅，文老太居中坐下，盛文辉挨着她，哄道：“妈，大好日子，绵绵带女婿第一天上门，您怎么还不高兴呢？”

“你要我高兴什么？”文老太脸孔一板，动了气，“高兴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高兴她结婚这么大个事连个信都不给我们？她眼里有你这个父亲吗？又有我这个奶奶吗？”

“这事也不能全怪她。”盛文辉耐心开解，“这中间是有些误会。再说了，现在年轻人结婚找对象，都是本着自己的心意来，她自己喜欢，我们老一辈的参与不参与，没多大关系。”

“什么误会？当我不知道，她不就是不满意你给她相中的对象，就自己自作主张找了一个，先斩后奏，婚都结了，还要三催四请才愿意上门来露个面，怎么，我还得陪着笑脸好生捧着？”

“妈，您这话就严重了。她结婚我是知道的，我是没时间才没去参加婚礼。”

“你少糊弄我，你知道什么你知道！她要是通知了你，你会不给她操办？这就严重了？更严重的我还没说呢！她们夏家历来行事就这样没规矩，当年你要是肯听我的，至于弄成后来那样？现在你又由着她任性妄为，我是替你操心，她以后但凡过得不好，那还不都是你的事？”

夏意绵听她一句话把夏家带了进来，忍不住想要回嘴，许有定忙按住她的手，让她先别吱声。

这话戳着了盛文辉的伤心事，他一下也变了脸色。

好一会，盛文辉缓着语气道：“妈，当年的事就别再提了。她是我女儿，以后操心也是我该的，您的关心我心领了。她结婚前没带小许来家里见见长辈，是她失礼，所以我今天陪他们来，一起向您赔礼。您不高兴，训我们两句就得了，小许第一次来家里，也不能叫他看了我们的笑话。”

这话出来，屋里静了下去，夏意绵更是一时怔住。

在夏意绵的记忆里，盛文辉一直是个孝顺儿子，极少有忤逆父母的时候。小时候她每每闯祸被文老太抓着，只要盛文辉知道了，即便她已经挨过文老太的训，他也还是要亲自领着去再给文老太认错赔礼，哪怕有时明知文老太偏心其他孙辈，他也只是事后自己安慰开解她，不会去据理力争。夏意绵一直觉得在盛文辉心里自己是排最末的，是最微不足道的，但今天他居然会为了她对文老太说出这么一番怨怼的话，实在是出乎意料。

屋里静了太久，盛泽按捺不住了，对夏意绵道：“我说我的姐姐，三叔都说你失礼了，你怎么还不给奶奶认错。你不会觉得自己找了个帅气老公回来就什么错都没有了吧？那我明天娶个美女老婆回来，我是不是就可以无法无天了？”

夏意绵嫌弃地看他，他却一个劲地给两人使眼色，张着嘴不出声喊道：“快啊，道个歉而已嘛。”

许有定紧紧握着夏意绵的手，低头与她对视，轻轻点头，夏意绵又去看盛文辉，盛文辉也朝她点头。

夏意绵深吸一口气，暗里一咬牙，对文老太低了头，“奶奶，这件事我做得不妥，请您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