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意识到，她其实也十分放松，在那份从容里可能暗含着不在意，紧张的那个人其实是我，我的腿没有动弹分毫，但搅扰她的睡眠，怕她就此离去。

团建期间我们的亲密大家都看在眼里，我现在有点理解乔书记为什么说我们是“小情侣”，我在医院上班这么多年，三十了没结婚也没有和男的交往的八卦，反而女孩子们却一个接一个和我有亲密的举止，虽然我是长发，清瘦秀气，穿衣打扮也不中性化，但我仍然没逃过被医院同事在背后怀疑性取向，现在和欣然在公众场合搂搂抱抱，我的性取向在那些爱说闲话的人的嘴里，早就板上钉钉了。

参加团体项目时，我和天慧、允舒和京阳四人组队比赛“螃蟹过河”，就是把腿用带子缠起来，四人相互搀扶跑步，比谁先到终点，允舒和京洋站在中间腿绑在一起，我站在允舒的身侧，允舒挽着我和京洋的胳膊，她声音嘹亮地喊着口号，在这种团体比赛中，她终于不用顾及人情一往无前了。

之前我一直和欣然在一起，没有机会和天慧与京洋一起说话，天慧一看到我就热情洋溢地对我说她每当她打羽毛球时就会十分想念我，我这个羽毛球冠军不在，她的羽毛球都退步不少，说着她凑到我的耳边对我说，每当她和允舒京洋一起打羽毛球时，总觉得自己被冷落了，允舒和京洋相互探讨羽毛球技巧，很少理会一旁的她。

我笑了笑说:“三个人打球最没意思了，放心我很快回归双打了。”

欣然站在天慧身后不远处，我看向天慧时，无意中撞上她的眼神，她的眼神依然没有一丝波澜，她注视着我，仿佛她一时间不认识我一样，我下意识躲开她的眼神，她的旁边站着先前和天慧一起去更衣室的两个女生，她们正兴高采烈地聊着天，聊到兴头上时，一个像小鸟挥舞翅膀般拍着另一个的肩，欣然和她们年纪一样大，但她在她们旁边，就衬托得格外沉稳清冷，她应该穿着旗袍在河边闲庭却步，却被迫穿上小孩的衣服，玩这些她丝毫没有兴趣无聊比赛。

我感到口干舌燥，于是就走到我们科的帐篷里拿了一杯矿泉水喝水，又看帐篷里没人，我索性就坐了下来休息，打了羽毛球又比赛这种赛跑，我的腿已经有点酸了，不久后我听见帐篷外热情地喊“天慧！”

“文文呢。”我接着听见天慧问。

“乔书记把她喊到冯院那边了。”

从声音判断，应该是刚刚站在欣然旁边的两个姑娘，接下来几个姑娘的声音压得很低，后来传来一阵笑声。

过了一会，她们聊到了刚刚结束的螃蟹赛跑的排名。

“你们科二等奖。”

“真的假的。”

“你们科全是大长腿而且都是运动健将，有啥奇怪的，一等奖是骨科，他们平时都是抄斧头拉锯子的大老爷们，那个孔令赫最能跑了，真的是无爱一身轻啊”那个姑娘说着咯咯笑了起来。

“他们绑腿的绳子换成了弹性纱布，他们骨科有的是这种纱布，弹性纱布绑腿轻松多了，这相当于作弊，工会又不管管。”另一个姑娘抱怨说。

“文文不是新加入工会嘛，她怎么这次没当工作人员。”我听见天慧的声音在说。

“嘘，人家明年才是，还在公示阶段呢。”

“文文最近真是春风得意、众星捧月，我挺佩服她真有两下的，男人喜欢，女人也喜欢，领导也喜欢。”

旁边姑娘讪笑起来说：“你说的女人是那个贾医生吧，她们刚在场边好腻歪啊，拉拉的世界我不太理解，那个贾医生真的不介意文文有男朋友嘛。”

帐篷里的我听完心里翻江倒海，这两个规培生还是刚来的，我连她们名字都对不上号，她们怎么知道我是拉拉的身份的，还知道我喜欢欣然这件事的。

“也许她对文文是姐姐对妹妹的喜欢呢。”我听见天慧的声音，宿舍装修时天慧在我家住过一阵，和我相处一直都不错，她那时想必在为我说话。

“怎么可能，姐妹怎么那样睡在人家的大腿上，而且那个贾医生明显就是拉拉中男的角色，欣然是拉拉中女的角色。”我后来再没听见天慧的声音，可能天慧也不知道怎么为我辩解了，因为她们讲的就是事实。

她们后来又聊到孔令赫，说欣然有了男朋友后，孔令赫就很识趣地与欣然不来往了，她们因此浅显地得出结论：

“男人，永远没有女人深情，哎，可惜我是绝望的直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