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衣室这时有人旋转了把手,外边人见门被锁打不开,紧接着就是一阵敲门声,我忙不迭地帮欣然系上了内衣,随即冲外面的人说了一声:“等一下。”欣然也加速套上了打底衣,她胡乱整理了下便让我打开门,说不要让外面人等急了。
打开门发现天慧站在最前面的台阶上,看到是我和欣然,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后面两个女生我认得,是我们医院和欣然一起在江城人医规培的,她们上下打量一下我,又探头探脑看身后的欣然。天慧笑着问只穿着单薄打底衣的欣然:“你也来脱毛衣的,准备一圈到底的比赛?”
“我本来就没穿毛衣,就来换一下里面的内衣的。”欣然说。
“我就说文文今天没穿毛衣过来,就你穿得最多。”一个女生说着,她扒拉开天慧脖子说:“一件羽绒服,一件卫衣,一件毛衣,穿得比我们医院那些大主任还要多。”
天慧躲开她的手,一脸无奈地反驳,语气跟棉花般软绵:“我是北方人,真的受不了南方的冷啊。”
“一上午一个奖都没拿到,马上要比一圈到底,一定要把这碍事的毛衣脱了。”另一个女生也开始劝说天慧,她说着看向欣然说:“要像文文这样穿得苗条,那圈圈就能流畅得传给下一个人,你穿毛衣肯定会卡住。”
我那个时候想到了乔书记,毛衣不一定卡住,但乔书记那蜜蜂身材可就说不定了。
从更衣室走了出来,欣然在底下轻轻勾起我的手指,我们并没有五指相扣,我们好久没牵手了,我只感觉我的手敏感又不知所措,我莫名有点紧张,接着朝四周张望了下。
看到不远处那个个子高高的且有点弓着背的男生我就知道是孔令赫了,他正迎面向我们走来,他的目光短暂地向我和欣然牵着的手瞟了一眼,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南栀姐,恭喜啊,冠军,你和允舒打得挺好的,近球和远球都控得很稳。”孔令赫走上前来对我说,他忽然变得文绉绉的,这让我变得很不习惯。
“你打球挺好的,如果你搭档更厉害一点,我们说不定打不过你们。”我说。
“你这次比赛都没戴护腕,希望我送给你的护腕能起作用。”孔令赫说,他直视着我,刻意不去看旁边的欣然。
孔令赫因为赔罪送给我的护腕包装袋我都没拆,总觉得戴着他送给我的护腕打球很尴尬。
“没有人戴护腕,如果我戴了,大家会觉得我动真格,本来这个比赛嘛,就是大家一起图个开心,没必要那么认真的。”我对孔令赫说。
“也对,就算认真又怎么样,很多事情都是徒劳的,不必当真。”他嘴角上扬,似笑非笑的样子,他好像终于发现我身旁的欣然了,他转向欣然说:“恭喜你啊,你和艾主任获得了亚军。”
“我就是运气好,全都是艾主任的功劳。”欣然微笑着对他说,面对昔日追求她的人,她两侧的嘴角微微翘起,目光含水像平静的湖面,她看起来从容轻松,倒是孔令赫,虽然他装得一副文绉绉有板有眼的样子,但反而显得局促放不开,他个子足足比欣然高一个头,此刻却像江边低垂的芦苇,孔令赫走后,面对这个昔日情敌,我心里居然有点惺惺相惜的感觉,虽然我此刻牵着欣然的手,但我觉得我和孔令赫其实是一样的,我们都没有得到欣然,从某种程度来说,我可能比他悲惨一点,我投入得比他多太多,自然也会经受更多的伤害,也许允舒所说是对的,因为我是女的,欣然选择了我。
我:“你应该知道,比赛时,孔令赫打得有所保留。”
欣然:“那是因为艾主任,他看在艾主任的面子上。”欣然说。
我:“倒不一定因为艾主任,艾主任打球本来就不错,孔令赫如果谦让的话反而对艾主任不尊重,我觉得是因为孔令赫对女生有绅士风度。”
欣然皱了皱眉不可置信的样子,尔后笑了起来说:
“真的想不到你居然为他说话,南栀姐你可真大度。”
她说着用力抬起她牵住我的那只手,然后用另一只手轻轻地捏了一下我的手腕:
“你怕不是忘了他弄伤过你的手腕了,那个时候,他怎么没有绅士风度的,南栀姐你不也是女生吗。”
霎时间我哑口无言,我看着面前这个秀丽妩媚的脸,当我看向她时,她一点也不躲闪,眼神中反透射出从容与轻松,就像她看着孔令赫的眼神一样。
运动会个人第一环节结束,接下来是科室集体比赛,我和欣然并排坐在场边休息,她先倚靠在我的肩膀上,她的表情就像一只猫一样懒懒散散,她那样的表情让我失去了防备,仿佛这些日子以来,我对她的躲避是那么没有必要,我在跟自己较劲,就好比我戴上护腕认真迎战羽毛球比赛,而对面的她慵懒地打着哈欠,她根本无心打这场比赛,也不在意我迎战比赛时的那份认真。
后来她弯下腰,两只手搁在额头下面,整个上身伏在我的腿上,调整好姿势后,在我的呆若木鸡的眼神中,她闭上了眼睛,我回想起跟她刚认识时,她也是这样睡在我身上的,我的双腿感受着她的重量与体温,我看着她睡在我腿上她那静谧的笑容,她睡在我的胸口然后逐渐睡熟甚至响起小猫般均匀的呼吸声,这些使我感受到被需要,被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