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允舒嘴上说不让，但真正到了场地，我们也打得缩手缩脚，全场此起彼伏响起我们对手的喝彩声：“冯院加油，夏院加油。”人群中时而突然窜出尖着嗓子娇滴滴的高呼：“冯院真帅！”很少人为我和允舒喊加油，但我看见京洋一直贴紧场边站着，时不时为我们捡球。

我和允舒很有默契地保持比对手高两三个球的频率，在一边倒为对手的喝彩声中，我们“低调”赢得了比赛，一场比赛下来，允舒就觉得累了，说是心累，说打得不是羽毛球，是人情世故。杀球不能杀太狠，还不能让领导连续捡球，高远球尽量少吊，因为他们连球都碰不到，碰到了方向歪了球飞到场外都不是事，在不懂球的人看来，他们到底是接到球了，比赛不会输得很难看。

这时夏院扭着腰身向我和允舒走了过来，她笑意盈盈地说：“你们打得真好。”

“夏院你和冯院也挺很厉害的。”我和允舒连忙说。

“要不是你们收着打，我们哪能接到这么多球啊。”夏院对我们说。

“我们也没有多收着打，夏院你平时不怎么打羽毛球，打成这样已经很好了，我听说你平时经常练普拉提，难怪刚刚打起球来身轻如燕啊！”允舒微笑地对她说，她边说边转向我：“南栀你说羽毛球核心很重要，普拉提好像也是练核心的，应该对羽毛球帮助很大对吧。”

“是的，打羽毛球核心力量特别重要，夏院经常练普拉提，难怪身材这么好。”我也笑着对她说。

夏院听完银铃般笑了起来：“被高手们这么一鼓励，我这下就有信心打羽毛球了，到时候你们一定要来教教我啊。”

她一面说着，一面看着我的胸前，随即伸手从我的卫衣间拈出毛衣链，低头静静打量。

“这还是法语，写的什么意思啊，还蛮精致的。”夏院问我。

“写的是我无法逃脱。”我回复她说。

夏院听完皱了一下眉毛，把我的毛衣链放回我的卫衣里。

“年轻人应该说点积极向上的话，比如新年新气象，更上一层楼。”她笑着说。

“对的，要是我，可能会印上财源广进，平安喜乐。”允舒在一旁应声附和说。

“我觉得夏院的建议十分不错，回头我立马在网上搜搜，火速下单戴上，说不定好运就直接找上门了。”我俏皮地对她说。

“对，就像你们科小文一样，火速找到良配。”夏院笑着说。

我的笑容在脸上瞬间凝滞住，但还是附和她点了点头，夏院婀娜多姿摇摇摆摆离开了我们后，允舒就说：

“你看看人家，情商多高，不像我们科的艾主任，老直男一个，所以我们科一直不受待见，而她呢，技术不如咱艾主任高，就靠一张嘴哄得别人服服帖帖的，所以她们科风生水起，人家一面墙的锦旗都比我们整个科还要多。”允舒看着她的背影发表感叹说。

“怎么办呢，我们科男的是直男，女的都很刚烈，领导一布置任务，我们都宁死不认，下巴恨不得昂到天上，领导喜欢我们才怪。”我说。

“不过……”允舒朝欣然的方向努了努嘴：“我们科后继有人了。”

欣然小鸟依人地站在艾主任旁边，一直就听说艾主任家里专门有一个房间放置健身器材的，他的爱好不是钻研专业书籍就是在房间撸铁，这次艾主任穿了一件长袖运动服，胸肌和肱二头肌隐约可现，显得身旁的欣然越发小巧了。

比赛很快来到了冠亚军的角逐，我们对手就是艾主任和欣然，乔主任提高嗓门对艾主任开玩笑说：“你看看，变成科室内斗了。”

“这什么话，冠亚军都在我们科，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艾主任说。

艾主任再厉害，我和允舒只要集中火力打欣然，他们必输无疑，但是我和允舒没办法这样做，正如允舒所说，这不是羽毛球比赛，这是人情世故。

欣然发球给我时，我回忆起很久之前，那个有着金灿灿夕阳的傍晚，我们在小鸟欢啼的公园里，她一遍遍努力发球给我的场景，她连运动服也没有，她穿着我的衣服，她发球很认真，但动作很笨拙，她不惧失败，击不到球时，她会执拗地重试很多次。

此刻她站在对面的球场上，她发球方式还是我教她的，当她发球给我时，我对她笑了起来，高高驾起羽毛球拍，用杀球的动作吓唬她，但她并没有受到我的干扰，脸上的表情依然是那份熟悉的执拗与认真。

“南栀姐，你好坏啊，吓唬我。”打完一局，欣然对我笑着说。

她隔着球网把羽毛球递给我，我时而会碰触到她的手，那熟悉的炽热仿佛把我烫到，让我一下子闪回到那个有金灿灿夕阳的傍晚，面前这个欣然和记忆中的欣然已经混沌不清。

我当然不可能杀她发来的球，众目睽睽之下那样打很不体面，不过当我们面对艾主任，想起他平时少不了对我们有些苛责，我和允舒下手便不那么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