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你对我讲话的态度？你是求人办事，在我面前你还端什么架子，跟你讲实话吧，冯院这个人，只要工作运转开来，他才不管谁在手术台上呢，更何况，文欣然还是他发小的未来儿媳妇，你都三十岁的人了，还在耍文艺青年那种清高劲儿。”
夏明珠气势磅礴对我一顿输出，但她个子比我矮，洗完澡吹干的头发又有点炸毛，她这副模样有点滑稽，顿时让她的威严气势大打折扣。
“我没有清高，在夏院面前，我也没资格清高，只是我已经跟你提出诉求了，如果手术组最终没有我的位置，我也就认命了，夏院时间不早了，您早点休息吧，另外再次为今天下午我贸然逃会给你道歉。”我看着她说，夏明珠抬眼看着我，光从身高上来说，我已经有了一种居高临下的气势，这些多少给了我不切实际的勇气与麻木。
夏明珠皱了皱眉头，不可思议地笑了笑：“从来没有人对我这样说话。”
“我没有冒犯你吧。”我温和对她说。
她突然把脸凑了过来，朝我的脖子间闻了闻：“果真这香水不适合你，太烈太妖了。”
说完她转过身往自己床上走去，依旧拿起她的手机，她的手机从白天震到晚上，像喧嚣不止的蜜蜂，她身居高位，美艳动人，她容易被热闹包围着。
我心里惴惴不安，我想起夏明珠历来的传言，以及那些不露声色的整人手段，我这个角色怎么可能是她的对手，我一遍遍用“身正不怕影子歪”来安慰自己，仿佛自己真的有了文艺青年的浩然正气，但心里一阵打鼓，耳朵时刻觉察那边夏明珠的动静，而且今晚是最后的机会了，过了今晚，我们私下讲话的机会便再也没有了。
但在此之前，我需要确认一件事，对我特别重要的事。
我发了信息给文欣然，这个看起来很在意我，面对我的离开，想方设法笼络我，看起来无辜的女人，我想知道她的真面目到底是真什么。
“听说你想跟岳主任回医院学穿刺术？”
“是的呢，听说南栀姐也在这个组上，我想加入。”她的口头禅是“是的呢”，这给人一种磊落的感觉，但此刻，这三个字让我大为光火，我不想在微信上跟求证这件事，因为一个人回复微信的短短时间内，就已经在心里编排了多套说辞，但电话是即时的，她传达的语气，反应的时间就能暴露一切。
“你方便接下电话吗？”我看了一下夏明珠，她依然保持着刚刚的姿势看着手机，手指头捣腾个不停，她的手机瞬间像一个手提电脑，她像正在开一个网络会议，她的床靠近洗手间，我不得不经过她的床铺去跟欣然打电话。
当我经过她脚边时，她抬眼看了我一眼，我和她的眼神正对个正着，她冷冷地看了我一眼，眼神很快收了回去，落回她的手机上。
欣然在电话里的声音格外陌生，对于我突然打电话，她十分诧异。
“我想问你这次跟着岳主任回医院上手术台，你只跟你的带教老师顾漫诚说了？”
“是的呢，我本来就应该跟着带教，带教老师跟的手术，我理应跟上。”欣然的语气在电话里显得冰冷极了，这种冰冷是由于她对我防备，而且措辞似乎早有准备并滴水不漏。
我的心已然跌入谷底。
“你知道吗，你回来上手术组，意味着我就从手术组离开。”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响。
“这个我不知道，我还想我回去后还能和你搭档呢。”
“你不知道？我听他们说是你跟冯院要求你想回来上手术台的。”
我对欣然撒了谎，当然也是为了套她的话而已，我感受到她的防备中的不真诚，所以我也施展了不真诚的手段，夏明珠就在隔壁，卫生间的门我没关，她每一句都能听得真切，这也是夏明珠惯常用的手段，短短两天，这个领导已经对我产生潜移默化的影响。
电话那头这回真的沉默了许久，我听到欣然叹了一口气，她到底是年轻的，这一连串动作已经暴露了一切，我也明了一切。
“宝宝~”这是我在电话里听到的一个男人的声音，是她对象的声音，这个甜蜜的呼唤就像棒槌般狠狠地击中我的后脑勺，我感觉我的身体在坍塌，卫生间的灯让我眩晕，身上喷的夏明珠买回来的那又辣又沉的香水味让我窒息。
我挂断了电话。
文欣然已经住在那个男的家里了，就像当初她周末住我家里一样。
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背叛，虽然我们两关系什么也不是，我并没有任何理由去斥责她，我也感到前所未有地被欺骗，但她确实也没有缘由交代她谈恋爱的所有进程，我很想一股脑删除她的微信，但我们是同事，我和她无法一刀两断。
我从卫生间出来时，腿已经完全酥软，我看起来十分狼狈，坐在我这边床上时，我感受到夏明珠的目光，但我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去迎合她了。
“问清楚了。”夏明珠短短四个字。
“清楚了。”我也只回了她三个字。
我和夏明珠的两张床只隔着一张矮矮的床头柜，床头柜上放着她今晚买的香水，此时的我们像是平淡交心的朋友。
“那就好，有的人年纪轻轻的，就开始耍心机，有的人像你这样，都老大不小了，还是这样单纯，但是你要知道，不要因为别人而怀疑自己珍贵的品质。”
我转过脸看着她，泪水不争气地从眼眶里流了出来，我快速把脸转了回去，不让夏明珠看到。
“可我刚刚也对她耍小心机了，要在以前，我是完全不屑的，但现在，我却用在我在乎的人身上。”说到这里时，我的语气无法克制地带着哭腔。
耳边传来夏明珠冷冽的声音：“怎么还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