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到她小区地库门口时，道闸感应到夏明珠的汽车，轻盈地抬起细杆，像是欢迎她的归来，她住的小区地处市中心，是市里有名的高档小区，我听说这个小区物业费十分昂贵，这点从灯火通明并整洁干净的地下车库能看得出来，我不知道她家在哪幢楼，便随便找了个位置停了下来。
我把车停稳时，夏明珠还没醒来，以她的性格，她一定没有熟睡，闭目养神的她可能以为我在哪个红绿灯前等着红灯呢，因为我在高速上一直开得是一百多码，已经提前来到了市里。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她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像只受惊的小鹿，她刚睡醒的眼睛水汪汪的，正疑惑地环顾四周。
“你怎么知道我家在这边。”夏明珠问，去省城的时候，我是在医院坐上夏明珠的车。
“医院里很多人都知道，夏院你住的小区。” 我笑着对她说。
她对我轻蔑地一笑：“谁让你自作聪明的，你家在哪里？”
“我家？”
“开车，开到你家，快点！”夏明珠这回对我有点发怒了。
我连忙启动汽车，朝自己家的方向开去。
“心情好多了？”当我把她的车驶出她的小区时，她问我。
“没有想那件事，一直在专心地开车。”文欣然在我心头撕碎了一道大裂口，我何尝不明白夏明珠昨晚对我所说的话，理智上我甚至后悔在她身上投入的感情，因为我觉得不值得，但我的脑海里总忍不住回放我与她过往的点滴。
“这就对了，当心情差的时候，你应该尽快投入另一件事情当中去，让自己及时止损，人生的后半场就像投资一样，当你学会管理自己的时间与精力，回过头你就会发现自己现在是多么傻。”
我把车开到小区门口，夏明珠抬眼看了看，门口两三颗腊梅舒展着，吞吐着芬芳。
“你住的地方偏是偏了点，但好在环境还可以。”夏明珠转过脸对我说。
我解开安全带准备离开主驾，她见状拉了下我的胳膊，我抬眼看着她，她的眼神深不可测，但我感觉她那专注看我的眼神里透露着她想向我靠近。
她轻柔地摸了摸我的脸，指尖朝我的脖子上划了过去。
“辛苦小贾医生了。”她最后说。
我目送着她黑色的轿车远去的影子，她汽车发动机轰鸣声渐行渐远，尾灯像流光般消逝在冬日夜晚的雾霭中。
我左边的脸颊仿佛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她手腕上那熟悉的香水气息滞留了下来，在我鼻尖缭绕，我不明白她摸我脸的意味着什么，是感谢，还是引诱，毕竟引诱别人是她十分擅长的事。
回到家，我不断回想着夏明珠对我说过的话，我按照她所说的，要不遗余力把精力花在自己身上，我为自己精心做了一顿晚餐，过往在多个周末时光里，我悉心为欣然准备晚餐，想着她规培期间没什么家常菜吃，我像姐姐像妈妈一样照顾着她，但这些又换来什么。
吃完晚餐后，我去附近的公园散了一会步，这家公园，我和欣然曾经手牵手也在这边散过步，她把我的手微微抬起来，喃喃地柔声细语说：“好棒，真的好棒！”这些也是她在我面前演得一场感情戏吗？
前面有一对男女，他们并排走着，在低语着什么，那种低语不像亲昵的情话，更像怕打扰身边的人。
经过他们旁边时，我从那飘逸的长发和穿着牛仔裤那双秀丽的长腿认出那是向晓悦。
在夜晚公园明晃晃的灯光下，晓悦也认出了我，我朝她旁边的男子看了过去，那个男的圆脸盘，白白的皮肤，个子不高，只比晓悦看起来高一点点，虽然我和晓悦的科室就在隔壁，但打照面的几个月来就那么几次，而且每次都是匆忙的上下班时间，没想到这么快，她就换了一个对象，以前她哭得死去活来的男友去哪里了呢，我进修回来不久听美菲说，那个工程师总公司在我们医院软件项目一完成，就消失得无影踪了，他们公司驻扎医院的办公室，现在被改造成医院休息等候室。
向晓悦有点尴尬，她生硬地对我挤出三个字介绍她身边那个男的：“我朋友。”
我笑了笑，并没有追问什么，我朝她挥了挥手，加速朝前走去。
我喜欢过向晓悦，从她对我的行为举止中，我也看出她可能喜欢我，但这些换来什么呢，换得她为别的男人痛苦的眼泪，看着她在新的男人面前彷徨摇摆。
我忽然间明白了夏明珠所说的傻是什么意思了，那个时候我为向晓悦伤心落寞是真的徒劳，真的很傻。
我随即想起了亦晓，她今天一天没有消息，今天的她也从省城回到了市里，结束了一年的进修生涯，我看到她发了状态，她的老公专门开车接了她，她的女儿也在车上，她的女儿很像亦晓，眼睛大大的，脸圆圆的，小女孩的笑容多了份孩子的纯真甜美，很像亦晓跟我刚认识的时候，现在的亦晓，有的时候，我并不认识她。
亦晓的朋友圈里，却完全没有我任何影子，我的吻痕始终没在亦晓身上留下。
第二天上午快下班的时候，晓悦悄悄地拨开我诊室的窗帘，她从窗帘边探出一个脑袋，她轻声叫我的时候，回过头来的我被她吓了一跳，我和她疏远了许多，她已经许久不来我们科室找我了。
她默不作声地在我面前坐下，我知道她想说我昨晚在公园无意中撞见她和一个男子一起散步的事。
见她一副彷徨不定的样子，我开门见山地向她表示，她昨晚和那男的一起散步的事，我绝不会说出去的，因为我知道她和医院的工程师分手没多久，如果这件事情在人多嘴杂的医院传了出去，会说晓悦无缝衔接等不好听的话。
向晓悦放下心来，她对我说现在真的很害怕医院的流言蜚语，而且那些流言蜚语传播到后来跟真正的事实大相径庭。
“我这下知道，和医院的工程师谈恋爱是多么敏感。”
“他已经离开了吧，听说他公司在我们医院的业务结束了。”
“不算完全离开，你也知道，我们医院软件一用就是好多年，每年软件他都会过来维护，软件一旦有问题，他也要过来，所以，就真的很麻烦。”
我点了点头，晓悦和这个工程师谈对象已经十分低调了，但免不得变成医院的饭后谈资，可见我们医院日常工作是多么琐碎无聊，需要这些加些绯闻当生活的调味剂。
“南栀，你也要注意点，现在大家都传你失恋了。”
我的后脑勺像被一个棒槌重重地击打了一下，整个身体向下沉，我一下子就意识到，一定传我为文欣然失恋了，可是到底是谁说这些八卦，我一下子就想到之前团建运动会上，那些和欣然一起规培的女生们。
“为什么传我失恋了，我表现得很像失恋的样子吗。”
“大家都是这么说的，说自从文欣然谈对象之后，你就变得郁郁寡欢，都消瘦了很多。”向晓悦说着抬起眼眸看着我，她那双双眼皮水灵灵的大眼睛，直视人的时候从来不刻意遮掩什么。
“南栀，你真的喜欢文欣然吗，她们说的是真的吗？”
面对向晓悦直白地询问，我的心砰砰直跳，我还没做好对她出柜的准备，而且我没有必要对她坦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