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奇怪，按理欣然应该问我啊，我才跟南栀走得最近啊，她绕弯问孔令赫干啥呀。”允舒觉得不可思议地说。

“应该只是顺便问的，孔令赫那天不是发了一个打羽毛球的朋友圈吗，文欣然就问起他医院羽毛球场周末会不会开放，接着就问起南栀姐最近有没有跟他打羽毛球，南栀姐最近怎么样之类。”京洋看了允舒一眼说。

“她什么时候对羽毛球感兴趣了。”我冷冷地说。

“啊，我还以为欣然喜欢打羽毛球啊，以前南栀姐你不是总带她打羽毛球吗。”京洋脸上浮现出一副懵懂的表情。

允舒白了他一眼，京洋脸上一脸尴尬。

“孔令赫最近怎么样？”我问京洋。

“我搬出宿舍后，很少撞见他了，不过总觉得他心情不好的样子。”

“怎么说。”我问京洋，允舒和我一样殷切地看着他。

“我也不知道，以前孔令赫总跟我嬉皮笑脸的，现在的他总觉得阴沉沉的，没有以前阳光了，而且他到现在还保留着文欣然送给他的礼物。”

“礼物！”我和允舒几乎异口同声说了出来。

“也不是什么礼物，就是旅游纪念品，一个帆布包，那是老早文欣然好像去北京玩回来送给他的，孔令赫老得意了，天天挂着宿舍的床头。”

京洋说完连忙摆了摆手：“不行不行，我说得过多了，我得回去了，我父母还等着我吃饭呢。”

我们只好放京洋走，京洋走远了好一段了，允舒不忘看着他离去的身影。

我晃了晃那盒京洋送来的酸奶对允舒说:“你说的付出来了！”

允舒白了我一眼：“真有你的，你这个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

“别这样，文欣然可从来没买过酸奶给我呢。”

允舒叹了一口气说：“就她联系孔令赫的行为就很古怪，不像冲着羽毛球，感觉冲着他，又是冲着你来着。”

“送给孔令赫的帆布包，我也有。”允舒吃惊地看着我，我们眼神对视的瞬间，我叹了一口气。

任何行为背后都有动机，我搞不明白，文欣然现在已经得到她想要的，她即将嫁入一个有钱有势的家庭，这个家庭会让身为外地人的她在这家医院里少走弯路，平步青云。

在拿捏感情这方面，年轻的她确实是蛊惑人心的高手，那个文欣然从北京带回来的帆布包，我一直郑重地把它收纳在衣橱里，我至今还记得上面栀子花的图案，因为欣然说，那是代表我，现在想来，帆布包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我为什么要收藏呢，上面那机印的粗糙生硬的栀子花，怎么能代表我呢，那个从北京带回来的帆布包，甚至还不如那家慢食慢语餐厅为夏明珠送饭的用的手提包。

第二天，从科室去往手术室的途中，经过门诊时，我放慢了脚步，我知道文欣然就在里面，这条道不是手术室的必经之路，我原本可以绕开，鬼使神差般，我特意走到这里，也许潜意识里，我提醒自己应该不屑躲避这个小丫头，正如夏明珠所说，我一个主治医生，为什么要惧怕这个连规培都没有结束，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我在这条过道上已经行走多年，凭什么为了她，我要绕远路，而且从感情上来说，欺骗、伤害并玩弄别人感情的人是她，我为什么表现得像做错事一样。

而当我听到她和秦主任的说话声时，我的心跳开始加速，我本能地僵硬地向前走着。

我看见她跟着秦主任的后面从门诊室走了出来。

我木然地看着她，文欣然倒有点恭敬地叫了我一声：“南栀姐！”

我对她粲然一笑，那种笑，我在心里预演过无数次，当我们重逢时，我该用何种姿态面对她才不失尊严与体面，那种笑出于同事间礼貌与疏离，对过去释怀与放下，不知道她是否能够解读出来。

“又要去跟岳主任上台啦，以后在科里你可要挑大梁喽。”秦主任笑容灿烂地对我说，但掩不住话语中的酸刺。

“就是因为自己基础薄弱，所以我更应该多跟手术，多学习，挑大梁还真算不上。”我笑了笑附和说，秦主任她容不得任何人超她一头，她底下任何人只要有冒尖的迹象，她都会想办法压制，我在心里感叹，她这种人活得可真累，难怪她睡眠也不好，我顿时想到了夏明珠，夏明珠难道也喜欢压制人吗？

文欣然缓缓地走上前来，很长时间不见，她看起来圆润了一点，我看到的，是她在恋爱中的松弛，而不是像别的女人满面春风，她走到我面前，对我微微扬起脸蛋看着我，我以为她要对我说什么，她却两只手攀上我的脖子，两只手轻轻地搭在我的脖子两边，看起来小心翼翼。

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暖意向我袭来，我的心在抗拒她，但我的身体却被她这小小的亲密动作唤醒，我的每寸肌肤正渴望捕捉她手部的体温与抚触。

她极其轻柔地为我整理了白大褂的衣领。

我很快联想到她即将成为别人妻子的模样，她一定也会这样帮她未来的丈夫整理衣领吧，想到此，我的脑海里顿时涌现出一阵排山倒海的眩晕，我本能地想向后退，但我的身体又对她极其留恋，这是近两个月来，我们第一次触碰到彼此。

“你的小娇妻回来上班，你是不是快乐死了吧。”秦主任在一旁哎呦哎呦起哄着，语气矫揉造作极了。

小娇妻那三个字刺痛了我，在那刻，我意识到，一个人明明在忍受煎熬的情况下，却要装作云淡风轻，戴着虚伪的面具，说一些假惺惺的话，做到这些是何等不易。

但我做到了，我不仅做到了，我还把刺安插在话语里。

“该快乐的不是我，而是她的未婚夫才对吧，或许冯院也挺开心的。”

说到冯院那两个字时，我看见欣然脸色登时就变了，秦主任脸上的表情也是懵的，不过那困惑的表情在秦主任的脸上只持续了一小会，她有点幸灾乐祸地看了看文欣然又看了我。

我们医院关于我为她失恋的传闻，始作俑者只能是她，文欣然既然有意无意地到处散播我为她动了特殊的感情，那我就该提点她，她的订婚本质上是出卖自己攀附权贵。

“他们开不开心我不管，最重要的是，我看见你我很开心。”她的脸上重新挤出笑容，说着两只手挽着我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