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来可以挣脱她的，但我没出息地丝毫未动，我的胳膊被她挽着，我仿佛感受到她身上丝丝缕缕的体温。

我没缘由地突然咳嗽了起来，那阵剧烈咳嗽出卖了我，它毫无预兆地揭露了我内心的惊涛巨浪。

欣然一只手拍了拍我的胸口，这个关切的动作一下子把我拉回遥远的过去，眼前的她，和过去的那个她重叠在一起，我思维比较混乱。

“我有点感冒了。”我凭借着自己强大的意志力，克服我对她的留恋，决然地把她放在我胸口的手拿了下来，松开她的手之后，我的手依僵硬地蜷缩着，似乎被灼伤。

欣然紧接着把手背抵在我的额头上，这一次我没有移开她的手，而是向后退了两步。

“我得去手术室了。”

她的脸上先是浮现出一副惊讶的表情，尔后她对我莞尔一笑地点了点头。

我和秦主任以及欣然道别后，经过隔壁科室的窗口时，我看见向晓悦那双深邃的大眼睛正看着我，我猜刚刚那一幕已经全部被她看在眼里。

我路过她的窗前时，她叫住了我。

“我正好要去手术室送单子，正好和你一起。”她一手抓着一个文件夹，从里间走了出来。

她另一只胳膊自然地挽着我的手臂，和我一起欢快地向前走。

在电梯前，她的胳膊离开了我。

“你注意到没，文欣然一直在后面盯着我们看，关于你的那些传闻，我大概明白了，其实是她纠缠着你不放，她都有男朋友了还这样。”晓悦义愤填膺地对我说。

“对的，她不像你，有了男朋友后就把闺蜜忘光了。”

我撇了撇嘴，对她说。

我听见“啪”地一声，晓悦的文件夹滑落在地上。

她也不去捡，她皱着眉头抿着嘴唇，看起来又恼又窘。

我笑着帮她把地上文件夹捡了起来。

“开个玩笑，别放心上，我知道你刚刚故意挽着我手臂是在帮我，如果我和医院很多女生都这样亲近，大家都会理所当然觉得我就是这样的人，而不是单独喜欢她。”

晓悦脸上即刻浮现一副疑惑的表情。

“我没有想那么多，我就是想让文欣然知道，在这个医院，她文欣然不在意你，自然有其他人在意你。”

我点了点头，我觉得差不多是同样的意思。

“我和那个相亲男的已经不处了。”

我回过头看着她：“那你父母那边？”

“我只是觉得和那个男的不处之后，我感觉轻松极了，每次约会就跟完成任务一样。”

我向她点了点头，并表示无论她做什么决定，我都无条件支持她，话说出口，我就为自己感到惊讶，因为刚刚的语气太像夏明珠，那种毫无感情的官样化语言，在以前我非常鄙夷，我觉得十分虚伪冷漠，连带这样说话方式的人，我也敬而远之，如今，我却学会了这一套，用在曾经珍视的人身上。

“南栀，你上次问我，我有没有喜欢过你，我真的回家想过这个问题，我记得我对你说过，你要是男的就好了。”

我的身体为止一颤，脚步不自觉停了下来，我和晓悦之间无论是什么感情，早就埋葬在深远的过去，但现在她要对往日那段感情发表真实感言，在我的内心深处，我不可能不在意，我想知道，我深深付出过的感情，到头来换得了什么。

“所以，你想表达什么，还有，我本来就不是男的。”

“我想象过，如果你是男的，一定是清清爽爽的阳光大男孩，我把你带到我父母面前，他们一定很喜欢，我就不必兜兜转转受这么苦了……这算是喜欢吗？”

晓悦的答案，在意料之中，但仍然阻止不了这席话像冷水一样从头到脚一股脑浇灌下来，冷彻心扉。

“谢谢你对我的坦诚，不管怎么样，我不是男的，说这些再无意义了。”

“我觉得文欣然对你可能是同样的想法，你很好，只是可惜你不是男的……”

我冷笑了一下,我甚至觉得我的笑容像极了夏明珠，因为那个笑容里夹杂着鄙夷与不屑。

我们已经走到手术室的门口，我把她刚刚掉落的文件夹递给她。

“你也未必喜欢那个工程师吧，可惜他不是编制，可惜他的工作不稳定，可惜他还是个外地人……不要把可惜作为一个借口。”

向晓悦脸色变得十分阴沉，我不闻不顾地刷卡打开手术室的门，换完衣服后，把她远远地抛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