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美国的7年,错过了咒力觉醒和增长的最佳时期,因而一直未显现出,而回了日本之后,咒力强度成倍增长的环境像是引子一样开始慢慢诱导出你以前被压抑的咒力。”
少女非常认真地聆听理解着,在他话音刚落的时候便迅速追问道。
“咒力被引导出意味着以往我看见的那些咒灵们会开始注意到我吗?”浅色的眼眸里,忧虑像爬上玻璃的白雾一样晕染开。
“今天这样的事……还会再发生吗……?”
“我不敢保证,山间小姐。”
七海渐热并不擅长也不支持无脑说好话安慰人,或者为了让对方安心而一味乐观劝解或者承诺一些自己其实都不确定的事。
他一五一十地告诉山间岚他的担忧。
“一是回归到了咒力和咒灵都更加普遍的环境,二是自身开始逐渐被释放出的咒力,两者互相的影响作用肯定是会越来越强的。不过袭击人的咒灵的话一般都会是三级以上,拥有一定智慧的,所以也不是会经常发生。”
“咒灵还分等级?”山间岚瞪大了眼睛。
“是的。”
七海建人一边无可奈何地眼睁睁看着话题无可避免地涉及到越来越广的咒术理论知识,一边还是选择诚实地向眼前已经了解和经历太多的女孩解释一切。
“从最低级的4级,到1级以上的特级,实力和祓除起来的难度都是递增的。”
“那刚刚那只……”
“应该是3级左右的咒灵,拥有一定智力所以会发生袭击人的行为。”
他抬手指了指巷口电线杆,旁边倚靠着一束白色雏菊,盛开的花瓣整齐地向里拢着,像是一个个精致的小铃铛。
“这个路口因为拐角太狭窄的原因视野盲区很宽,且主路没有合适的限速,这个月已经发生过两起车祸且有人身亡了,估计因此形成了咒灵。”
“啊,这样说起来的话,那个咒灵的身体的确像是被碾压过的血肉模糊且隐隐约约能看见类似车子轮胎的纹路呢……”
山间岚忽然想起来那只咒灵赫然落在她跟前时,她第一反应就是它看上去像一坨被压扁的肉块。
看着山间岚已经可以开始正常思考回答和回忆细节,七海建人便决定再次回到自己最开始的,也是唯一的那个问题。
“那么山间小姐,在我再次问你刚刚那个同样的问题前,让我再增加一点细节。”
她乖乖点点头。
“虽然我在注意到这边情况的第一时间就尽全力赶过来了,但是原本应该是来不及的。我在离你还有大概一米远的时候,咒灵的爪子已经几乎落在你身上了。”
“但是就是那么短暂的一瞬间,它的动作停滞了。”男人镜片闪着光,让本就锐利的眼神显得更加洞察秋毫,“非常不自然的。”
吹来一阵风,让投射在少女脸上的稀稀拉拉的树叶影子斑斑驳驳地摇晃起来,在忽明忽暗的交错中,她拧起来的眉头显出一副非常苦恼且困惑的样子。
“七海先生觉得……那个瞬间,是因为我对咒灵做了什么吗?”她试探地问道。
西装笔挺的男人没有迟疑地点头,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的踌躇。
“是的。因为那个时候,以这条小巷为中心的周边范围,咒力波动仅仅出现在刚刚那只咒灵,还有你和我身上,而我可以肯定,那不是我的术式造成的。”
他再次仔细观察起了山间岚身上的咒力,因为刚才的风波,或许还有几个星期前主动招惹蝇头的行为,更加强烈但却依旧无序地飘曳着,像是龙卷风里杂乱又猛烈的尘屑。
女孩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她做了什么?
她努力地回忆着刚刚发生的事。
那只怪物忽然从天而降后其实并未立刻发动攻击,而是像是某种原始动物在进攻之前先观察和嗅闻猎物一般,慢慢地向她靠近。
庞大的躯体几乎堵塞住了本就不宽的小巷,她往后退到高墙上后,环视四周根本无路可逃。
她在这个狭促的间隙能做什么呢?
她只记得自己双腿发软,慢慢地整个脊背死死抵在墙上,突如其来的过于剧烈的恐惧甚至让她都无法发出声音呼救,可是眼睛却不敢离开眼前的庞然大物,纵使它看上去完全超出了她对任何生物认知的范围。
以前在很多百科的书籍或者视频上看过,当在野外意外撞见野生大型动物,比如棕熊这样的极具攻击性的生物,千万不能够背对着它们,也不要移开视线——而是应该面向它们,再慢慢后退,释放出自己和它们实力相当的信号,让其不敢轻举妄动,然后再寻找合适的安全的机会逃跑。
这个求生的方法对眼前这种未知生物也奏效吗?
山间岚不知道。
但是在那一瞬间她脑子里唯有的一丝理智让她慌不择路也好,负隅顽抗也罢,做出了求生意志下能做的一切。
“嗯……硬要说的话,我有试图装作很凶狠的样子,想要吓退它?”
她揉着头发再次苦恼地思索了起来,除此之外,她真的想不到她在那电光火石的刹那还能做什么了。
男人的表情堪称自从她认识他以来的最精彩。
“对不起……不过山间小姐要是能看到自己刚刚的模样的话,估计也很难相信那是在试图‘吓退’它。”
山间岚感受到了七海建人第一次的嘲笑,虽然是没有恶意的。
女孩子涨红了脸,显然是对他实在没忍住流出的情绪感到不满,正气急败坏地挽起开衫的轻飘飘的宽大袖子,然后举起手臂做出展示肌肉的动作。
“七海先生!我可是每一天都有勤勤恳恳去健身房的!”
她今天穿着一条及膝的粉色连衣裙,外面罩了一件看起来很轻盈柔软的薄开衫,更加浅淡的粉色增加了一些层次感,整个人看上去也像是准备去郊游的生机勃勃的大学生一般,此刻撩起袖子用力挤压着肌肉,一脸不服气的样子,实在是不太配她今天真身过于粉嫩的穿搭。
话是这么说,不过少女结实的臂膀上线条清晰的肌肉的确能够证明这是经过长期锻炼和训练的肢体,在这一点上是需要给予肯定的。
于是他默然地点了点头,如愿以偿地浇灭了山间岚总是来得突然的莫名其妙的那股较真的牛劲儿。
来得快,去得也快,这也是需要给予肯定的一点。
山间岚看起来很满意地呼出那一口憋着的气,放下了衣袖,一脸骄傲地冲他扬了扬脑袋。
“那可以请山间小姐再做一次刚刚做的事吗?”他问道。
“诶?”对方似乎是没有料到这个请求一般,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我姑且相信,假设你说的刚刚那副模样是在试图吓咒灵。”
他无视了女孩再一次拧起来的眉头和气急败坏地叫嚷的“都说了我每天都有锻炼”话。
“我想要试图搞清楚山间小姐是怎么对自身的咒力加以掌控和运用的,是生死关头被逼出来的一次性咒力喷发,亦或是山间小姐拥有的,你自己都还不清楚的咒术。”
山间岚快速思考着自己刚刚听到的东西。
“请问,咒力和咒术之间的关系是?”
“我记得山间小姐说过,你之前遇到的那位咒术师有跟你讲过什么是咒力对吧?”
她点了点头,男人便接着说道。
“那我就简短总结一下,那就是咒力是战斗的基本能量输出;负面情绪每个人都有,但是只有知道如何正确提取并加以控制的人才有资格成为咒术师。”
“而咒术,是咒术师与生俱来的能力,几乎无法后天习得,但是咒术可以遗传,因此会形成稳定的家族势力。”
“一般来讲,咒术师随着时间增长,在大概青少年时期觉醒自身的咒术,并需要长期加以系统的严格的培训去完全掌握和驾驭自己所拥有的术式用于战斗。”
说到这儿,他又不由自主地再次审视起了山间岚四周那些凌乱纷杂的咒力,思考着眼前这个看上去就懵懂无知的少女实际上拥有咒术的可能性。
山间岚这下心下了然,想起七海建人提到过,她是一个罕见的特例:在最适合最需要被训练和教导的时期远走了一个几乎完全远离咒力的地方,如今再回到这里,一切都是亟待捋清的打着问号的假设和未知。
她深呼吸。
初秋的空气带着金桂的淡香,沁人心脾。
原本凉爽舒适的气温,此刻却仿佛一涡轻柔却深不见底的漩涡,缓缓将她拉进一个她或许早就应该涉足和了解的,庞大的,危险的,在当下却又神秘又充满吸引力的,全新的世界。
“我知道了,七海先生。”她调整了一下呼吸和站姿,“我来试试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