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默然一瞬,徐夫人只觉将放下的一颗心又叫人摁入了油锅之中。她喃喃着,忽觉眼前一暗,而后不省人事。
“夫人……”
仆妇慌乱的呜咽断续传来,悲凉不已。
夜君慎拧一拧眉,抬步出了偏厅。经过章琰身前,他淡声提醒,
“章太医,借一步说话。”
瞥一眼身后满面愁容的主仆,章琰不禁哀哀一叹,而后亦步亦趋跟上。
筵席已散,四下人迹寥寥,再不复昨夜热闹之态。径自上了曲桥,抬眸望一眼愈渐昏沉的天色,夜君慎面色淡漠。
负手而立,他徐徐说道:“昔日,本侯身中奇毒,幸而章太医医术卓绝,本侯才不至含恨九泉。”
提及旧事,章琰不禁眉目一沉。拱了拱手,他谦逊道:“侯爷征战沙场,为保我大齐疆土,不惜身负重伤。当年,消息传回京都,朝廷内外无不悲痛。下官既奉圣上之命为侯爷疗治,自当竭尽所能,不遗余力。”
“所幸侯爷安然醒转,不仅重回战场,而今更是一连收复边关七城,使得割裂近百年的疆土得以重归一统,下官亦感欣慰……”
闻言,夜君慎蹙了蹙眉,神色不明。
据李茂荣所言,此次他与李振所中的毒,与七年前那一次颇为相似。
七年前,章琰既能救他,这一次,没有理由拿不出解药。
要么,他不想救!
要么,七年前救他的,另有其人!
阖了阖眸,夜君慎徐徐回身。
“章太医的医术,圣上尚且赞不绝口,本侯更是深信不疑。”垂眸看向面前之人,他沉声交待,“如此,这里便交给章太医了。”
章琰挠了挠头,属实有些为难。
眼下,连那位徐姑娘所中何毒尚且不甚明了,叫他能如何?
可若解不了毒,无疑会叫定远侯猜疑他的能力。
“侯爷……”
张了张嘴,章琰将欲开脱,不料那抹魁伟的身影已走出老远。
跺了跺脚,他不禁哀哀一叹。
这一次,是叹自己。
早在侯爷拿到解药之时,他便该麻溜一点,尽快寻个借口离开的。眼下,竟给自己惹上这样大的麻烦!
这可如何是好?!
*
冷风飒飒,残云滚滚。
清浅的泥土气息裹挟着淡淡的花香扑面而来,莫名压抑。
疾步下了曲桥,留意到不远处徘徊的仆妇身影,夜君慎凝了凝眉,脚下不停,一面问那嬷嬷道:
“何事?”
宋嬷嬷紧随在一旁,匆匆回禀:“侯爷,赵姑娘仍昏迷不醒,现下还起了热症。”
说到此处,身前人影陡然一滞,害得她险些一头撞了上去。仓皇退开几步,心下更是惴惴不安。
这热症可大可小,但凡身子骨不够健朗的,指不定便一命呜呼了。
恐侯爷怪罪,她怯怯解释,“原想着先请了大夫过来,再回侯爷,只不知侯爷属意哪位大夫,是以特来请示。”
黄霄候在一旁,适时提醒,“侯爷,属下虽派了人寻访名医,但一时半会儿还未有消息传来。”
夜君慎眉头紧皱。
若章琰真有能耐诊治,换李茂荣前来,替了他也未尝不可。但是……
打量一眼对岸那抹老迈的身影,心底更生几分猜疑。眸色一沉,他转头吩咐黄霄:“派人盯着他!若有异动,即刻捆了等我处置。”
至于李茂荣……
行医数十载,再是难治之症也未见他有公然推托的时候,若非另有隐情,何故这般作难!
默然一瞬,他立即吩咐,
“唤李茂荣来!”
*
山衔落日,残阳泣血。
赤色霞光透过洁白的云层撒向苍茫大地,尸横遍野,唯有染血的旌旗在余晖中飘扬。
越过累累白骨,任凭如何努力也走不出那惨烈无比的尸山血海,反被淹没其中。
天渐渐暗了下来,一声声狼嚎响彻夜空,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咚——咚咚——”
碎石滑落,伴着一声声沉闷的低吼,泛着绿光的眼瞳迅疾逼近。
“咔呲——”
是……牙齿撕碎骨肉的声音!
“救命——”
“啊——”
惊呼一声,赵念曦陡然睁开眼眸,一双乌黑的眼瞳随即映入眼帘。
半是熟悉,半是陌生的面容在脑海交替,怔了怔,她转眸打量一眼周遭,只见竹青色纱帐外,日光沉沉。
原来,是梦啊!
她已经许久不曾做这样可怖的梦了。
缓缓垂眸,赵念曦不禁撑着身子长舒一口气。
“曦儿!”
“你可算醒了!”
抬手揽住眼前瘦削的双肩,沈芙满目担忧,“方才,可是梦魇了?”
低柔的声音唤醒了陈旧的记忆,恍惚一瞬,赵念曦旋即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