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动声色抽回双手,她喃喃摇头,“我没事。”
“还说没事!”
轻斥一声,沈芙怔怔抬手,纤长的指抚了抚眼前潮红的面颊,满目心疼,“而今,你身边也没个贴心人伺候,便不要同我客气了。”
亲自浣了干净的棉帕,她倾身上前,缓缓又道:“哪里不适,只管同我说。”
湿润的帕子贴上面颊,沁凉一片。抿了抿干裂的唇,赵念曦微微阖眸,“谢谢你。”
“唔。”
沈芙抿唇轻应一声,收回帕子时,忽眸色一沉。
掌心一片暖热,那是……滚烫肌肤熨出的温度。默了默,鼻尖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随手取了软枕垫在赵念曦身后,再抬眸时,她微微一笑,温声道:“我让人煮了你素日爱吃的红枣粳米粥,还想吃什么只管说,我让璃之去做。”
赵念曦只觉口中发涩,并没什么胃口。顿了顿,忽想起一件要事,忙伸手探向腰侧。
那里,空空如也!
“我的荷包呢?”
闻言,候在一旁的紫苏忙上前道:“您的东西都由我收着呢!”
说着,自架上取出一只藤编的箱笼,又从里拿出包袱轻轻展开,一枚绣了海棠的荷包随即映入眼帘。
纤长的指抚了抚略显陈旧的海棠暗纹,赵念曦缓缓垂下眼眸。
她倒忘了,荷包里,只剩下最后一颗药丸。
静默良久,她哑声道:“帮我……备笔墨。”
“曦儿。”
沈芙忧心忡忡。
轻柔的目光自干瘪的荷包转至赵念曦面上,忽眸色一沉,“你这一身的虚汗,我看啊,保不准手脚都打颤呢,哪里还写得了字?!”
说着,自侍女手中接过白玉碗,亲自舀了米粥吹凉,一面又劝:“吃了饮食,有了精神再写不迟。”
瞥一眼面前软糯粘稠的红枣粥,赵念曦暗暗皱眉。
她而今不喜甜食。
见赵念曦神色恹恹,沈芙不禁无奈一叹。抬指拂了拂紧贴在苍白额角的一缕湿发,她温声又道:“等你大好了,咱们还去广陵园摘樱桃。”
广陵园,远在滨州。
昔日,诸位夫人相约出京,乘船同游。
时值盛夏,果木丰茂。
其他女眷纷纷领着丫鬟摘了翠绿的青梅腌制果脯,又或剥了金黄的枇杷来煮甜甜的糖水。唯有赵念曦性子急,只肯守在树荫下等樱桃熟透。
不怪她嘴馋,谁叫这园子里的樱桃各个长得硕大圆润,鲜红欲滴。
想到那抹暗红,忽觉面上一白,额上冷汗涔涔。
“夫人。”
门帘轻启,一衣着明丽的侍女缓步进来,正是沈芙口中所说的“璃之”。
赵念曦认得她。
侍女嗓音温软,轻轻回禀道:“小厨房熬煮的汤羹就要好了,嬷嬷请夫人过去瞧一瞧呢。”
观她神色,似另有要事。眸光一颤,沈芙不动声色起身。将手中玉碗交给随侍在一旁的紫苏,她垂眸看向赵念曦,而后温声道:“你先用膳,我去瞧瞧便过来。”
纤长的指攥了攥掌心那枚绣了海棠的荷包,赵念曦怔怔颔首。
卷帘低垂,掩下一半曦光。
出了内室,沈芙这才低眉看向身边人,“可是有事?”
璃之蹙了蹙眉,低声道:“夫人,适才刘嬷嬷说,因那李大夫称病不肯过来诊治,侯爷……侯爷竟叫人踹了屋门,正闹得不可开交呢!”
“嬷嬷让我提醒夫人,此乃侯爷内宅之事,夫人还是回避的好。否则,待会儿等人来了,必少不得一番争执。万一误伤了夫人,将军岂不两难!”
她说的,不无道理。
回眸望一眼空荡荡的宅院,迟疑一瞬,沈芙缓步下了长阶。
*
日光斑驳,檀香袅袅。
金影重重的室内,随着咔一声脆响,中年男子颤抖的痛吟响彻屋宇。
“好了!”
放下手中半截肿胀的腿,李茂荣不由撇了撇嘴,“堂堂男儿,大呼小叫什么!”
“哎哟!您老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举袖拭了拭额上薄汗,卫忠扁了扁嘴,将辩解几句,忽闻“砰”一声,门扇洞开。
室内几人纷纷放下手上的活儿,抬起头来,只见几道颀长的身影背光而立,气势汹汹。
“侯……侯爷……”
打量一眼为首那人阴鸷的神色,卫忠怔了一瞬,想到日前定远侯提过安排车马护卫送他回京之事,忙回过神来。
一把掀了身上的褥子,他提着伤腿下了榻,一面往脚上套着长靴,一面慌乱道:“侯爷,下官已命人收拾了行囊,这便走——这便走——”
垂眸瞥一眼那抹肥胖身躯,夜君慎不由凝了凝眉,“与你无关。”
无关也好,有关也罢,这是非之地终究是留不得了。
“那,侯爷自便。”
随手撑着一旁侍从,卫忠舍了命般,提着腿仓皇逃离,只余内室几人面面相觑。
既然不是来寻卫忠,那……
沉吟一瞬,李茂荣随即起身,
“侯爷。”
微微颔首,夜君慎转眸朝身侧人递一个眼色,“出去!”
收到吩咐,黄霄立即清退了所有闲杂人等,而后反手合上屋门,独自在外守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