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赛博坦人都是天生的战士吗？

这一点仍有待考量。

但是握住这轮弦月一样的长镰的时候，阿沌很轻易的就找到了正确的持握姿势，他翻过手腕，让镰刃在翻旋中转动三周，锐冽白光未消，小白卡车就上前一步，挥刃下斩。

在与泥土触碰的一瞬间，刃尖用肉眼看不到的抖动将金属粒子分离，无需再费力二次切割，延迟也只有那么0.001秒，用肉眼来看，镰面几乎顷刻就深深嵌入到了柏油路深处。

他拔出了长镰，用单手携在了自己的身侧。

【好，现在往前走。】主人格协议说。

观火者地图自动打开在了他的视野一侧，金色的线路覆盖在了宽阔的平原之上，指引出了一条通明之路。

阿沌没有丝毫犹豫，身体仿佛变成了某种客体，主人格所下达的每一个命令，都无需接受脑模块的二次加工，它忠诚的执行着这一切。

在“合体之秘”协议的作用下，所有的肢体都变成了可以自由组装的积木，轮胎的位置开始向下转移，直到嵌合在足踝之后，他的速度变得更快，以赛博坦人的形态，加速向前，很快就能够看到禁闭那遮天蔽日的飞船一角。

在心相世界之中，线束始终保持着与阿沌的同频。

原本小白卡车的各种情绪像是心电图上的波峰，无论是欢喜还是忧虑，都能够显露无疑，他甚至有些担忧阿沌在见到禁闭的那一刻，会因为恐惧，而无法向前，可现在看来，却恰恰相反。

阿沌不能说是不惶恐，不迷茫，恰恰相反，他现在的心情——可以说是平静极了。

平静到连大幅度的起伏都没有。

宛如一株真正生长在土地中的树。无论是风吹雨打，还是贸然砍伐，无论是在沉默中得到生长，还是黯然走向毁灭...他，或者是它，都没太在乎。

线束仰起头，他看到被倒吊在高耸树枝上的小白卡车，对方神情平静，置换气体的频率渐渐放缓，周身的色泽也一点点向着树木靠拢，趋向于一种死寂之灰，周围的世界也逐渐黯淡下去，树木正在汲取海水中肥沃腐烂的肥料，向上生长更高。

他快看不到他了。

“为什么？”

沾满了星屑的海水穿过门扉，涌入到这一边的时候，也同步推升着同化率的逐步上涨。

但是线束却顾不得太多了，星辰之海的分流顺从着他的意念，卷起海水中肥硕的油蛆，重新将其带回到自己那边的世界，他妄图为阿沌多分担一点，可是真正的威胁还是正在开启的攀升之路。

为什么。

线束竭力思索，阿沌面对的难题到底是什么？

如果是对死亡的恐惧的话，他现在正带着对方突破重重障碍，阿沌也表现积极，按理来说，一切应该有转好之趋势。

可是为什么树木仍在生长？

现在不是思考的时间，他只能够通过不断的试错，尽量找到一个解答，不完美也好，哪怕会给以后留下隐患，阿沌现在也可以活下去。

只要活下去，日后就有无数次更改错误的机会。

线束闭上眼睛，他心念一动，手中立即出现了一把锐利的斧子。

他侧过身，高抬起双臂，就在长柄斧即将砍在巨木之躯的前一秒，原本正常卷动的浅海忽然剧烈抖动起来，波纹层层向周围蔓延，一个巨大的阴影出现在水面之下，转瞬间由小变大，猛地突破水面，直直朝线束袭来。

在看清对方形态的那一刻，线束只感到脑袋嗡了一下，在拥有了自己的心相世界之后，他罕见的感觉到一种精神被污染，理智向下掉落的熵增感——

那是一道熟悉的人像。

这雕塑仿佛在深海沉寂太久了，上面布满了被各种生物侵蚀而出的大大小小的孔洞，依稀还能够看到它的形状，看出它的身形之庞大，如今，那些圆硕而白的蛆虫就将头颅从孔洞中探出，乍一看去，雕像上面仿佛延伸出了几千上万条肥线，向着不同的方向，无风而尤自扭动着...

更恶心的是，从雕像腐朽脱落的面甲之上，线束依稀辨认出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感天尊！

真是莫大的恐怖。感天尊似神者一样的形象被侵蚀，在被转变成一种诡谲怪物之后，那熟悉的脸，熟悉的身形，反倒为其赋予了太多的异样。

线束立即握紧了斧头，战斗协议上线，搭载能量枪进入发射前准备，事实证明，他的每一个决定都是对的，因为那塑像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操控，下一秒就瞬移出现在了线束的身后，将手中的卡缇纳双刃剑朝着卡车的头顶劈下！

雕像实在是太庞大了。

这一剑几乎要将整个海面分开，剑芒未到，朔风已至，海水被烈风带起到空中，化为遮挡世界的倾盆大雨落下，线束立即俯下身，被他掌面接触到的海水受到控制，立即带着他向后撤而去。

趁着雕像刚刚挥出一剑，尚未重新摆正姿势，线束将斧面浸入到了水中，缓慢提起之时，晶莹剔透的星辰在刃面流转，海再次上涌，浪花褪去，在平齐的视野之内，卡车转身蓄力，向雕像挥去了一道弧如弯月、雪亮的长刀光。

与此同时，他也没忘记关注阿沌那边的情况

——小白卡车停下了脚步，与人造金刚遥遥对峙了一秒，对方很快选择抬枪对准阿沌，火药在枪管内爆燃，发出巨响的霎那，子弹穿膛而出。

炮弹在空中划过了清晰的弧迹，“嘭”的一声响，阿沌将挡在自己面前的镰刀移开，子弹吸附在镰刃上，像是遇到了磁铁的金属，却始终和武器保持着数寸的距离，没有直接接触，而后，子弹瞬息解离，化为了一道微不足道的粒子金属流，融入到了阿沌胸口的反应炉里。

反应炉明亮了一瞬，也只有一瞬，犹如往熊熊燃烧的篝火里增添了微不足道的一根树枝。

阿沌木然地抬起镰刀，他足下加速，刹那与人造金刚碰撞到了一起，这台仿造品仿制的是灵巧的大黄蜂型号，力量同样不是对方的专长。对峙的一刹那，对方就已经转移了脚步，手上的蜂刺也同时蓄力。

然而阿沌比他更快，他手上长镰以难以想象的速度转手倒刃，直接接着对方移步的力量，抢先一步架到了头颅下，轻盈的一转一旋，直接将敌人的头雕割了下来。

从对方抬枪，到头颅落下，整个过程没有超过两秒，连KSI的远程人类操控者都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一大串乱码就出现在了屏幕上。

“该死，怎么回事！”

约书亚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怎么了？”

“回收程序无法启动了！”

另一边，金属的飓风在倒下的‘尸体’上成型，无数金属粒子蜂拥涌入阿沌的反应炉内，这些人造品没有火种，能够被再利用的只有他们身上已经加工完毕的，货真价实的变形金属。